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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兵法大典摘要 [引用 2008-06-16 20:47:50]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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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兵法大典摘要

太公阴谋
吕尚
武王问太公曰:“贤君治国教民,其法何如?”太公对曰:“贤君治国,不以
私害公:赏不加于无功,罚不加于无罪,法不废于仇雠、不避于所爱;不因怒以诛,
不因喜以赏;不高台深池以役下,不雕文刻画以害农,不极耳目之欲以乱政,是贤
君之治国也。不好生而好杀,不好成而好罚;妾孕为政,使内外相疑,君臣不和;
拓人田宅,以为台观;发人丘墓,以为苑囿;仆媵衣文绣,禽兽犬马与人同食,而
万民糟糠不厌,裘褐不完;其上不知而重敛,夺民财物,藏之府库;贤人逃隐于山
林,小人任大职;无功而爵,无德而贵,专恣倡乐,男女昏乱,不恤万民,违阴阳
之气,忠谏不听,信用邪佞。此亡国之君治国也。”
《太公阴谋》:“机之书曰:安不忘危,存不忘亡。”

六韬
卷一文韬
文王曰:惟仁人能受正谏,不恶至情,何为
其然?太公曰:缗微饵明,小鱼食之。缗绸
饵香,中鱼食之。缗隆饵丰,大鱼食之。夫
鱼食其饵,乃牵于缗;人食其禄,乃服于君。
故以饵取鱼,鱼可杀。以禄取人,人可竭。
以家取国,国可拔。以国取天下,天下可毕。
呜呼!曼曼绵绵,其聚必散。嘿嘿昧昧,其
光必远。微哉圣人之德诱乎,独见乐哉。圣
人之虑,各归其次,而立敛焉。
卷二武韬
太公曰:王其修德,以下贤惠民,以观天道,
天道无殃,不可先倡。人道无灾,不可先谋。
必见天殃,又见人灾,乃可以谋。必见其阳,
又见其阴,乃知其心。必见其外,又见其内,
乃知其意。必见其疏,又见其亲,乃知其情。
行其道,道可致也。从其门,门可入也。立
其礼,礼可成也。争其强,强可胜也。全胜
不斗,大兵无创,与鬼神通,微哉微哉。与
人同病相救,同情相成,同恶相助,同好相
趋,故无甲兵而胜,无冲机而攻,无沟堑而
守。大智大智,大谋大谋,大勇大勇,大利
大利。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害天下者,天
下闭之。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
之天下也。取天下者,若逐野兽,而天下皆
有分肉之心。若同舟共济,济则皆同其利,
入则皆同其害。然则皆有以启之,无有闭之
也。无取于民者,取民者也。无取民者民利
之;无取国者国利之;无取天下者天下利之。
故道在不可见,事在不可闻,胜在不可知,
微哉微哉,鸷鸟将击,卑飞剑翼;猛兽将搏,
弭耳俯伏;圣有将动,必有愚色。今彼有商,
众口相惑。纷纷渺渺,好色无级。此亡国之
徵也。

吴 子
战国·吴起
图国第一
明主鉴兹,必内修文德,外治武备.
吴子曰:“夫道者,所以反本复始。义者,所以行事立功。谋者,所以违害就
利。要者,所以保业守成。若行不合道,举不合义,而处大居贵,患必及之。是以
圣人绥之以道,理之以义,动之以礼,抚之以仁。此四德者,修之则兴,废之则衰,
吴子曰:“凡制国治军,必教之以礼,励之以义,使有耻也
论将第四
吴子曰:“夫总文武者,军之将也。兼刚柔者,兵之事也。凡人论将,常观于
勇,勇之于将,乃数分之一尔。夫勇者必轻合,轻合而不知利,未可也。故将之所
慎者五:一曰理,二曰备,三曰果,四曰戒,五曰约,理者,治众如治寡。备者,
出门如见敌。果者,临敌不怀生。或者,虽克如始战。约者,法令省而不烦。受命
而不辞,敌破而后言返,将之礼也。故师出之日。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吴子曰:“凡兵有四机:一曰气机,二曰地机,三曰事机,四曰力机。三军之
众,百万之师,张设轻重,在于一人,是谓气机。路狭道险,名山大塞,十夫所守,
千夫不过,是谓地机。善行间谍,轻兵往来,分散其众,使其君臣相怨,上下相咎,
是谓事机。车坚管辖,舟利橹楫,土习战陈,马闲驰逐,是谓力机。知此四者,乃
可为将。然其威、德、仁、勇,必足以率下安众,怖敌决疑。施令而下不敢犯,所
在而寇不敢敌。得之国强,去之国亡。是谓良将。”


鬼谷子
王诩[春秋]
捭阖 第一
奥若稽古圣人之在天地间也,为众生之先,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知存亡之
门户,筹策万类之终始,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门户。故圣人之在
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
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驰或张。是故圣人
一守司其门户,审察其所先后,度权量能,校其伎巧短长。
夫贤、不肖;智、愚;勇、怯;仁、义;有差。乃可捭,乃可阖,乃可进,乃
可退,乃可贱,乃可贵;无为以牧之。
审定有无,与其虚实,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微排其言而捭反之,以求其实,
贵得其指。阖而捭之,以求其利。或开而示之,或阖而闭之。开而示之者,同其情
也。阖而闭之者,异其诚也。可与不可,审明其计谋,以原其同异。离合有守,先
从其志。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
捭之者,料其情也。阖之者,结其诚也,皆见其权衡轻重,乃为之度数,圣人
因而为之虑。其不中权衡度数,圣人因而自为之虑。
故捭者,或捭而出之,而捭而内之。阖者,或阖而取之,或阖而去之。捭阖者,
天地之道。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纵横反出,反复反忤,必
由此矣。
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必豫审其变化。吉凶大命□焉。
飞箝 第五
凡度权量能,所以征远来近。立势而制事,必先察同异,别是非之语,见内外
之辞,知有无之数,决安危之计,定亲疏之事,然后乃权量之,其有隐括,乃可征,
乃可求,乃可用。
引钩箝之辞,飞而箝之。
将欲用之于天下,必度权量能,见天时之盛衰,制地形之广狭、阻险之难易,
人民货财之多少,诸侯之交孰亲孰疏,孰爱孰憎,心意之虑怀。审其意,知其所好
恶,乃就说其所重,以飞箝之辞,钩其所好,乃以箝求之。
用之于人,则量智能、权财力、料气势,为之枢机,以迎之、随之,以箝和之,
以意宣之,此飞箝之缀也。用之于人,则空往而实来,缀而不失,以究其辞,可箝
可横,可引而东,可引而西,可引而南,可引而北,可引而反,可引而覆,虽覆能
复,不失其度。
揣篇 第七
古之善用天下者,必量天下之权,而揣诸侯之情。量权不审,不知强弱轻重之
称;揣情不审,不知隐匿变化之动静。
谋篇 第十
凡谋有道,必得其所因,以求其情;
符言 第十二
安徐正静,其被节先肉。善与而不静,虚心平意以待倾损。
右主位。
目贵明,耳贵聪,心贵智。以天下之目视者,则无不见;以天下之耳听者,则
无不闻;以天下之心思虑者,则无不知;辐辏并进,则明不可塞。

鹖 冠 子
鹖冠子
博选第一
故德万人者谓之隽,德千人者谓之豪,德百人者谓之英。
贵者有知,富者有财,贫者有身。信符不合,事举不成。不死不生,不断不成。

司马法
战国·司马穰苴
仁本 第一
古者,以仁为本,以义治之之谓正。
人故杀人,杀之可也。

尉缭子
战国·尉缭
兵谈 第二
治兵者,若秘于地,若邃于天,生于无,故关之。
。夫土广而任则国富,民众而制则国治。富治者,
民不发轫,甲不出暴,而威制天下。故曰:“兵胜于朝廷。”不暴甲而胜者,主胜
也;阵而胜者,将胜也。
战威 第四
凡兵,有以道胜,有以威胜,有以力胜。讲武料敌,使敌之气失而师散,虽形
全而不为之用,此道胜也。审法制,明赏罚,便器用,使民有必战之心,此威胜也。
破军杀将,乘闉发机,溃众夺地,成功乃返,此力胜也。王侯如此,所以三胜者毕
矣。
夫将之所以战者民也,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斗,气夺则走。
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
攻权 第五
兵以静胜,国以专胜。
力分者弱,心疑者背。夫力弱故进退不豪,纵敌不擒,将吏士卒动静一身。心
既疑背,则计决而不动,动决而不禁,异口虚言。将无修容,卒无常试,发攻必衄,
是谓疾陵之兵,无足与斗。
将帅者心也,群下者支节也。其心动以诚,则支节必力;其心动以疑,则支节
必背。夫将不心制,卒不节动,虽胜幸胜也,非攻权也。
夫民无两畏也,畏我侮敌,畏敌侮我。见侮者败,立威者胜。凡将能其道者,
吏畏其将也;吏畏其将者,民畏其吏也;民畏其吏者,敌畏其民也。是故,知胜败
之道者,必先知畏侮之权。
夫不爱悦其心者,不我用也;不严畏其心者,不我举也。爱在下顺,威在上立,
爱故不二,威故不犯。故善将者,爱与威而已。
战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不然虽刑赏不足信也。信在
期前,事在未兆,故众已聚不虚散,兵出不徒归,求敌若求亡子,击敌若救溺人。
分险者无战心,挑战者无全气,斗战者无胜兵。凡挟义而战者,贵从我起,争
私结怨,应不得已。怨结虽起,待之贵后,故争必当待之,息必当备之。
兵有胜于朝廷,有胜于原野,有胜于市井,斗则得,服则失,幸以不败,此不
意彼惊惧而曲胜之也。曲胜,言非全也。非全胜者,无权名。故明主战攻日,合鼓
合角,节以兵刃,不求胜而胜也。
战权 第十二
高之以廊庙之论,重之以受命之论,锐之以踰垠之论,则敌国可不战而服。
兵令下 第二十四
“赏如日月,信如四时,令如斧钺,制如干将,士卒不用命者,未之闻也。”

范子计然
范蠡
计倪对曰:“夫君人尊其仁义者,治之门也。士民者,君之根也。开门固根,
莫如正身。正身之道,谨左右。左右者,君之所以盛衰者也。愿王明选左右,得贤
而已。昔太公,九声而足,磻溪之饿人也,西伯任之而王。管仲,鲁之亡囚,有贪
分之毁,齐桓得之而霸。故《传》曰:‘失士者亡,得士者昌。’愿王审于左右,
何患群臣之不使也?”
五谷者,万民之命,国之重宝也。
度如环无有端,周回如循环,未始有极。
圣人之变,如水随形。形平则平,形险则险。


《孙膑兵法》
上 编
孙子见威王,曰:“夫兵者,非士恒势也。此
先王之傅道也。战胜,则所以在亡国而继绝世
也。战不胜,则所以削地而危社稷也。是故兵
者不可不察。然夫乐兵者亡,而利胜者辱。兵
非所乐也,而胜非所利也。事备而后动。
将义
将者不可以不义,不义则不严,不严则不威,
不威则卒弗死。故义者,兵之首也。将者不可
以不仁,不仁则军不克,军不克则军无功。故
仁者,兵之腹也。将者不可以无德,无德则无
力,无力则三军之利不得。故德者,兵之手也。
将者不可以不信,不信则令不行,令不行则军
不,军不则无名。故信者,兵之足也。将者不
可以不智胜,不智胜..则军无 。故决者,兵
之尾也。
将败
将败:一曰不能而自能。二曰骄。三曰贪于位。
四曰贪于财。[五曰] 。六曰轻。七曰迟。
八曰寡勇。九曰勇而弱。十曰寡信。十一[曰]..
十四曰寡决。十五曰缓。十六曰怠。十七曰 。
十八曰贼。十九曰自私。廿曰自乱。多败者多
失。
奇正
天地之理,至则反,盈则败,是也。代兴代废,
四时是也。有胜有不胜,五行是也。有生有死,
万物是也。有能有不能,万生是也。有所有余,
有所不足,形势是也。故有形之徒,莫不可名。
有名之徒,莫不可胜。故圣人以万物之胜胜万
物,故其胜不屈。


《孙子兵法》
计 篇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
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
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
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
生,而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
地者,高下、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
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
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
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
吾以此知胜负矣。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
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计利以
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
权也。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
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
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
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
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
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
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
作战篇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
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
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
十万之师举矣。
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
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
则诸候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
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夫兵久而
国利者,未之有也。故不尽知用兵之害者,
则不能尽知用兵之利也。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取用于国,
因粮于敌,故军食可足也。
国之贫于师者运输,运输则百姓贫。近于师
者贵卖,贵卖则财竭,财竭则急于丘役。力
屈财殚,中原内虚于家。百姓之费,十去其
七;公家之费,破车罢马,甲胄矢弩,戟盾
蔽橹,丘牛大车,十去其六。
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
故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故车
战,得车十乘已上,赏其先得者,而更其旌
旗,车杂而乘之,卒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
益强。
故兵贵胜,不贵久。
故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
谋攻篇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
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
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
之兵,善之善者也。
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
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辒,具器械,
三月而后成;距闉,又三月而后已。将不胜
其忿,而蚁附之,杀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
者,此攻之灾也。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
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
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
全,此谋攻之法也。
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
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
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
国必弱。
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不知军之不可以进
而谓之进,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是
为縻军;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
则军士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
则军士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
矣,是谓乱军引胜。
故知胜有五: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知
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
者胜,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五者,知胜之
道也。故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
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
必殆。
形 篇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
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
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必可胜。故曰:胜可
知,而不可为。
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守则不足,
攻则有余。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
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见胜不过众人之所知,非善之善者也;战胜
而天下曰善,非善之善者也。
故举秋毫不为多力,见日月不为明目,闻雷
霆不为聪耳。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
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奇胜,无智名,无
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胜,
胜已败者也。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
不失敌之
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
后求胜。善用兵者,修道而保法,故能为胜
败之政。
兵法:一曰度,二曰量,三曰数,四曰称,
五曰胜。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
称生胜。
故胜兵若以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胜者
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谿者,形也。
势 篇
孙子曰: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
斗寡,形名是也;三军之众,可使必受敌而
无败者,奇正是也;兵之所加,如以碫投卵
者,虚实是也。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
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
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声不过五,五声
之变,不可胜听也。色不过五,五色之变,
不可胜观也。味不过五,五味之变,不可胜
尝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
也。奇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
激水之疾,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
至于毁折者,节也。是故善战者,其势险,
其节短。势如弩,节如发机。
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也;浑浑沌沌,形
圆而不可败也。
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治乱,数
也;勇怯,势也;强弱,形也。
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
取之;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故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
而任势。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木
石之性,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
故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
也。
虚实篇
孙子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
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
者,害之也。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
能动之。出其所必趋,趋其所不意。
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
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
不攻也。
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
其所攻。
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
故能为敌之司命。
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退而不可追者,
速而不可及也。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
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我不欲战,
画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
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我专为一,
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则我众而敌寡;
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吾
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所备者多,
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
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
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寡者
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
故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
不知战地,不知战日,则左不能救右,右不
能救左,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而况远
者数十里、近者数里乎?
以吾度之,越人之兵虽多,亦奚益于胜败
哉?!故曰:胜可为也。敌虽众,可使无斗。
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
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
处。故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
不能窥,智者不能谋。
因形而错胜于众,众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
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故其战胜
不复,而应形于无穷。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
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
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
者,谓之神。
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
有死生。
军争篇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
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
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故迂其
途,而诱之以利,后人发,先人至,此知迂
直之计者也。
故军争为利,军争为危。举军而争利,则不
及;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
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
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
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争利,则蹶上将军,
其法半至;三十里而争利,则三分之二至。
是故军无辎重则亡,无粮食则亡,无委积则
亡。
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豫交;不知山林、
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者,
不能得地利。
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
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
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
先知迂直之计者胜,此军争之法也。
《军政》曰:“言不相闻,故为金鼓;视不
相见,故为旌旗。”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
人之耳目也;人既专一,则勇者不得独进,
怯者不得独退,此用众之法也。故夜战多金
鼓,昼战多旌旗,所以变人之耳目也。
故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
昼气惰,暮气归。故善用兵者,避其锐气,
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以治待乱,以静待
哗,此治心者也。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治力者
也。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此治变
者也。
故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
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
必阙,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
九变篇
孙子曰:凡用兵之法,将受命于君,合军聚
众,圮地无舍,衢地交合,绝地无留,围地
则谋,死地则战。
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
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
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知用兵矣;将不通于
九变之利者,虽知地形,不能得地之利矣;
治兵不知九变之术,虽知五利,不能得人之
用矣。
是故智者之虑,必杂于利害。杂于利,而务
可信也;杂于害,而患可解也。
是故屈诸侯者以害,役诸侯者以业,趋诸侯
者以利。
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
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
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
也。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
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行军篇
孙子曰:凡处军、相敌;绝山依谷,视生处
高,战隆无登,此处山之军也。绝水必远水;
客绝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济而击之,
利;欲战者,无附于水而迎客;视生处高,
无迎水流,此处水上之军也。绝斥泽,惟亟
去无留;若交军于斥泽之中,必依水草,而
背众树,此处斥泽之军也。平陆处易,而右
背高,前死后生,此处平陆之军也。凡此四
军之利,黄帝之所以胜四帝也。
凡军好高而恶下,贵阳而贱阴,养生而处实,
军无百疾,是谓必胜。丘陵堤防,必处其阳,
而右背之。此兵之利,地之助也。
上雨,水沫至,欲涉者,待其定也。
凡地有绝涧、天井、天牢、天罗、天陷、天
隙,必亟去之,勿近也。吾远之,敌近之;
吾迎之,敌背之。
军行有险阻、潢井、葭苇、山林、翳荟者,
必谨复索之,此伏奸之所处也。
敌近而静者,恃其险也;远而挑战者,欲人
之进也;其所居易者,利也。
众树动者,来也;众草多障者,疑也;鸟起
者,伏也;兽骇者,覆也;
尘高而锐者,车来也;卑而广者,徒来也;
散而条达者,樵采也;少而往来者,营军也。
辞卑而益备者,进也;辞强而进驱者,退也;
轻车先出居其侧者,陈也;
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奔走而陈兵车者,期
也;半进半退者,诱也。
杖而立者,饥也;汲而先饮者,渴也;见利
而不进者,劳也;鸟集者,虚也,夜呼者,
恐也;军扰者,将不重也;旌旗动者,乱也;
吏怒者,倦也;粟马肉食,军无悬缻,不返
其舍者,穷寇也;谆谆翕翕,徐与人言者,
失众也;数赏者,窘也;数罚者,困也;先
暴而后畏其众者,不精之至也;来委谢者,
欲休息也。兵怒而相迎,久而不合,又不相
去,必谨察之。
兵非贵益多也,惟无武进,足以并力、料敌、
取人而已。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
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
卒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也。故令之以
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令素行以教其民,
则民服;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令
素行者,与众相得也。
地形篇
孙子曰: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有
“支”者,有“隘”者,有“险”者,有“远”
者。我可以往,彼可以来,曰“通”。“通”
形者,先居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可以
往,难以返,曰“挂”。“挂”形者,敌无
备,出而胜之;敌若有备,出而不胜,难以
返,不利。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
“支”形者,敌虽利我,我无出也;引而去
之,令敌半
出而击之,利。“隘”形者,我先居之,必
盈之以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不盈
而从之。“险”形者,我先居之,必居高阳
以待敌。若敌先居之,引而去之,勿从也。
“远”形者,势均,难以挑战,战而不利。
凡此六者,地之道也,将之至任,不可不察
也。
故兵有“走”者,有“驰”者,有“陷”者,
有“崩”者,有“乱”者,有“北”者。凡
此六者,非天之灾,将之过也。夫势均,以
一击十,曰“走”;卒强吏弱,曰“驰”;
吏强卒弱,曰“陷”;大吏怒而不服,遇敌
怼而自战,将不知其能,曰“崩”;将弱不
严,教道不明,吏卒无常,陈兵纵横,曰“乱”;
将不能料敌,以少合众,以弱击强,兵无选
锋,曰“北”。凡此六者,败之道也,将之
至任,不可不察也。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敌制胜,计险厄远
近,上将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
此而用战者必败。
故战道必胜,主曰无战,必战可也;战道不
胜,主曰必战,无战可也。
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
于主,国之宝也。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
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
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
半也;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以击,
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知吾卒之可以击,
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故知兵
者,动而不迷,举而不穷。故曰:知彼知己,
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
九地篇
孙子曰:
用兵之法,有散地,有轻地,有争地,
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泛地,有围地,
有死地。诸侯自战其地者,为散地;入人之
地不深者,为轻地。我得则利,彼得亦利者,
为争地;我可以往,彼可以来者,为交地;
诸侯之地三属,先至而得天下众者,为衢地;
入人之地深,背城邑多者,为重地;山林、
险阻、沮泽,凡难行之道者,为泛地;所由
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
为围地;疾战则存,不疾战则亡者,为死地。
是故散地则无战,轻地则无止,争地则无攻,
交地则无绝,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泛地
则行,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古之善用兵者,能使敌人前后不相及,
众寡不相恃,贵贱不相救,上下不相收,卒
离而不集,兵合而不齐。合于利而动,不合
于利而止。敢问敌所爱则听矣。兵之情主速,
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凡为客之道,深入则专。主人不克,掠
于饶野,三军足食。谨养而勿劳,并气积力,
运兵计谋,为不可测。
投之无所往,死且不北。死焉不得,士
人尽力。兵士甚陷则不惧,无所往则固,深
入则拘,不得已则斗。是故其兵不修而戒,
不求而得,不约而亲,不令而信,禁祥去疑,
至死无所之。
吾士无余财,非恶货也;无余命,非恶
寿也。令发之日,士卒坐者涕沾襟,偃卧者
涕交颐,投之无所往,诸、刿之勇也。故善
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
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
尾俱至。敢问兵可使如率然乎?曰可。夫吴
人与越人相恶也,当其同舟而济而遇风,其
相救也如左右手。是故方马埋轮,未足恃也;
齐勇如一,政之道也;刚柔皆得,地之理也。
故善用兵者,携手若使一人,不得已也。
将军之事,静以幽,正以治,能愚士卒
之耳目,使之无知;易其事,革其谋,使人
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民不得虑。帅与
之期,如登高而去其梯;帅与之深入诸侯之
地,而发其机。若驱群羊,驱而往,驱而来,
莫知所之。聚三军之众,投之于险,此谓将
军之事也。
九地之变,屈伸之力,人情之理,不可
不察也。
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去国越
境而师者,绝地也;四彻者,衢地也;入深
者,重地也;入浅者,轻地也;背固前隘者,
围地也;无所往者,死地也。
是故散地吾将一其志,轻地吾将使之
属,争地吾将趋其后,交地吾将谨其守,交
地吾将 固其结,衢地吾将谨其恃,重地吾
将继其食,泛地吾将进其途,围地吾将塞其
阙,死地吾将 示之以不活。
故兵之情:围则御,不得已则斗,过则
从。
是故不知诸侯之谋者,不能预交;不知
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
乡 导,不能得地利。四五者,一不知,非
霸王之兵也。夫霸王之兵,伐大国,则其众
不得聚; 威加于敌,则其交不得合。是故
不争天下之交,不养天下之权,信己之私,
威加于敌,则其 城可拔,其国可隳。
施无法之赏,悬无政之令。犯三军之众,
若使一人。犯之以事,勿告以言;犯之以害,
勿告以利。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
生。夫众陷于害,然后能为胜败。
故为兵之事,在顺详敌之意,并敌一向,
千里杀将,是谓巧能成事。是故政举之日,
夷关折符,无通其使,厉于廊庙之上,以诛
其事。敌人开阖,必亟入之,先其所爱,微
与之 期,践墨随敌,以决战事。是故始如
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
火攻篇
孙子曰:
凡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积,三
曰火辎,四曰火库,五曰火队。
行火必有因,因必素具。发火有时,起
火有日。时者,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
壁、翼、轸也。凡此四宿者,风起之日也。
凡火攻,必因五火之变而应之:火发于内,
则早应之于外;火发而其兵静者,待而勿攻,
极其火力,可从而从之,不可从则上。火可
发于外,无待于内,以时发之,火发上风,
无攻下风,昼风久,夜风止。凡军必知五火
之变,以数守之。
故以火佐攻者明,以水佐攻者强。水可
以绝,不可以夺。
夫战胜攻取而不惰其功者凶,命曰"费
留"。故曰:明主虑之,良将惰之,非利不
动,非得不用,非危不战。主不可以怒而兴
师,将不可以愠而攻战。合于利而动,不合
于利而上。怒可以复喜,愠可以复说,亡国
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故明主慎之,
良将警之。此安国全军之道也。
用间篇
孙子曰:
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
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
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相守数年,以争一
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
仁之至也,非民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
之主也。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
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
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
之情者也。
故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
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是
谓神纪,人君之宝也。乡间者,因其乡人而
用之;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反间者,
因其敌间而用之;死间者,为诳事于外,令
吾闻知之而传于敌间也;生间者,反报也。
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
密于间,非圣贤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
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微哉微哉!无所不用
间也。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间与所告者兼死。
凡军之所欲击,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杀,
必先知其守将、左右、谒者、门者、舍人之
姓名,令吾间必索知之。敌间之来间我者,
因而利之,导而舍之,故反间可得而用也;
因是而知之,故乡间、内间可得而使也;因
是而知之,故死间为诳事,可使告敌;因是
而知之,故生间可使如期。五间之事,主必
知之,知之必在于反间,故反间不可不厚也。
昔殷之兴也,伊挚在夏;周之兴也,吕
牙在殷。故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
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之所恃而动也。

三 略
黄石公[汉]
卷一 上略
夫主将之法,务擥英雄之心,赏禄有功,通志于众。故与众同好靡不成,与众
同恶靡不顾。治国安家,得人也。亡国破家,失人也。含气之类咸愿得其志。
《军谶》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德也,刚者贼也,弱者人之所助,强
者怨之所攻。柔有所设,刚有所施,弱有所用,强有所加。兼此四者而制其宜。
端末未见,人莫能知。天地神明,与物推移,变动无常。因敌转化,不为事先,
动而辄随。故能图制无疆,扶成天威,匡正八极,密定九夷。如此谋者,为帝王师。
故曰,莫不贪强,鲜能守微,若能守微,乃保其生。圣人存之,动应事机,舒之弥
四海,卷之不盈怀,居之不以室宅,守之不以城郭,藏之胸臆,而敌国服。
《军谶》曰:能柔能刚,其国弥光,能弱能强,其国弥彰。纯柔纯弱,其国必
削。纯刚纯强,其国必亡。
夫为国之道,恃贤与民。信贤如腹心,使民如四肢,则策无遗。所适如支体相
随,骨节相救,灭道自然,其巧无间。
军国之要,察众心,施百务。
《军谶》曰:将能清,能静,能平,能整,能受谏,能听讼,能纳人,能采言,
能知国俗,能图山川,能表险难,能制军权。故曰,仁贤之智,圣明之虑,负薪之
言,廊庙之语,兴衰之事,将所宜闻。
《军谶》曰:将谋欲密,土众欲一,攻敌欲疾。将谋密,则奸心闭。士众一,
则军心结。攻敌疾,则备不及设。军有此三者,则计不夺。将谋泄,则军无势,外
窥内,则祸不制,财入营,则众奸会。将有此三者,军必败。
卷二 中略
夫三皇无言而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
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君臣让功,四海化行,百姓不知其
所以然。故使臣不待礼赏有功,美而无害。
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设矩备衰,四海会同,王职不废。虽有甲兵之备,
而无斗战之患。君无疑于臣,臣无疑于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
霸者,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信衰则士疏,赏亏则士不用命。
圣人体天,贤者法地,智者师古。是故《三略》为衰世作。“上略”设礼赏,别
奸雄.着成败。“中略”差德行.审权变。“下略”陈道德,察安危,明贼贤之咎。故
人主深晓“上略”,则能任贤擒改。深晓“中略”,则能御将统众。深晓“下略”,则能
明盛衰之源,审治国之纪。人臣深晓“中略”,则能全功保身。
夫高鸟死,良弓藏.敌国灭,谋臣亡。亡者,非丧其身也,谓夺其威废其权也。
封之于朝,极人臣之位,以显其功。中州善国,以富其家。美色珍玩,以说其心。
夫人众一合而不可皮离,威权一与而不可卒移。还师罢军,存亡之阶。故弱之
以位,夺之以国,是谓霸者之略。故霸者之作,其论驳也。存社稷罗英雄者,“中
略”之势也。故世主秘焉。
卷三下略
夫能扶天下之危者,则据天下之安。能除天下之忧者,则享天下之乐。能救天
下之祸者,则获天下之福。故泽及于民,则贤人归之;泽及昆虫。则圣人归之。贤
人归,则其国强。圣人所归,则六合同。求贤以德,致以道。贤去,则国微。圣去,
则国乖。微者危之阶,乖者亡之微。
贤人之政,降人以体,圣人之政,降人以心。体降可以图始,心降可以保终。
降体以礼,降心以乐。所谓乐者,非金石丝竹也,谓人乐其家,谓人乐其族,谓人
乐其业,谓人乐其都邑,谓人乐其政令,谓人乐其道德,如此君人者,乃作乐以节
之,使不失其和。故有德之君,以乐乐人。无德之君,以乐乐身。乐人者,久而长,
乐身者,不久而亡。
释近谋远者,劳而无功。释远谋近者,佚而有终。佚政多忠臣,劳政多怨民。
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能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残灭之政,累世
受患。造作过制,虽成必败。
豪杰秉职,国威乃弱。杀生在豪杰,国势乃竭。豪杰低首,国乃可久。杀生在
君,国乃可安。四民用虚国乃无储。四民用足,国乃安乐。
贤臣内,则邪臣外。邪臣内,则贤臣毙。内外失宜,祸乱传世。
大臣疑主,众奸集聚。臣当君尊,上下乃昏。君当臣处,上下失序。
伤贤者,殃及三世。蔽贤者,身受其害。嫉贤者,其名不全。进货者,福流子
孙。故君子急于进贤而美名彰焉。
利一害百,民去城郭。利一害万,国乃思散。去一利百,人乃幕泽。去一利万,
政乃不乱。

素书
汉·黄石公
原始
夫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
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
德者:人之所得,使万物各德其所欲。
仁者:人之所亲,有慈慧恻隐之心,以遂其生成。
义者:人之所宜,赏善罚恶,以立功立事。
礼者:人之所履,夙兴夜寐,以成人伦之序。
夫欲为人之本,不可无一焉。
贤人君子,明于盛衰之道,通乎成败之数,审乎治乱之势,达乎去就之理,
故潜居抱道,以待其时。是以其道足高,而名重于后代。
正道
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义足以得众,才足以鉴古,明足以照下。此人
之俊也。
行足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信可以使守约、可以使分财。此人之豪也。
守职而不废,处义而不回,见嫌而不苟免,见利而不苟得。此人之杰也。


《将 苑》
诸葛亮
第一篇兵权
夫兵权者,是三军之司命,主将之威势。将
能执兵之机,操兵之要势,而临群下,譬如
猛虎,加之羽翼,而翱翔四海,随所遇而施
之。若将失权,不操其势,亦如鱼龙脱于江
湖,欲求游洋之势,奔涛戏浪,何可得也。
第二篇逐恶
夫军国之弊,有五害焉:一曰,结党相连,
毁谮贤良;二曰,侈其衣服,异其冠带;三
曰,虚夸妖术,诡言神道;四曰,专察是非,
私以动众;五曰,伺侯得失,阴结敌人。此
所谓奸伪悖德之人,引远而不可亲也。
第三篇知人性
夫知人之性,莫难察焉。美恶既殊,情貌不
一。有温良而为诈者,有外恭而内欺者,有
外勇而内怯者,有尽力而不忠者。
然知之道有七焉:一曰,间之以是非而观其
志;二曰,穷之辞辩以观其变;三曰,咨之
以计谋而观其识;四曰,告之以祸难而观其
勇;五曰,醉之以酒而观其性;六曰,临之
以利而观其廉;七曰,期之以事而观其信。


阴符经
诸葛亮
神仙抱一演道章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
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复。天人合发,
万变定基。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
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修链,谓之圣人。
富国安民演法章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
“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
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
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强兵战胜演术章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反昼夜,用师万倍。心生于物,
死于物;机在于目。
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
至乐性余,至静性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气。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
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人以奇期
圣,我以不奇期胜。故曰:“沉水入火,自取灭亡,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
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
因而制之。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入封甲子,神机鬼藏。
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


古今刀剑录
陶弘景 撰

夫刀剑之由出,已久矣。前王后帝,莫不铸之,但以小事记注者,不甚详录,
遂使精奇挺异,空成湮没,慨然有想,遂为记云。
夏禹子帝启,在位十年。以庚戌八年,铸一铜剑,长三尺九寸,后藏之秦望山
腹。上刻二十八宿,文有背面,面文为星辰,背记山川日月。
启子太康,在位二十九年。岁在辛卯,三月春铸一铜剑,上有八方面长,三尺
二寸头方。
孔甲,在位三十一年。以九年岁次甲辰,采牛首山铁,铸一剑,铭曰夹,古文
篆书,长四尺一寸。
殷太甲,在位三十二年。以四年岁次甲子,铸一剑,长二尺,文曰定光,古文
篆书。
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以元年岁次戊午,铸一剑,长三尺,铭曰照胆,古文篆
书。
周昭王瑕,在位五十一年,以二年岁次壬午,铸五剑,各投五岳,铭曰镇岳尚
方,古文篆书,长五尺。
简王夷,在位十四年。以元年岁次癸酉,铸一剑,长三尺,铭曰骏,大篆书。
秦昭王稷,在位五十二年。以元年岁次丙午,铸一剑,长三尺,铭曰诫,大篆
书。
秦始皇,在位三十七年。以三年岁次丁巳,采北祇铜,铸二剑,名曰定秦,小
篆书。李斯刻埋在阿房宫阁下,一在观台下,长三尺六寸。
前汉刘季,在位十二年。以始皇三十四年,于南山得一铁剑,长三尺,铭曰赤
霄,大篆书。及贵,常服之,此即斩蛇剑也。
文帝恒,在位二十三年。以初元十六年,岁次庚午,铸三剑,长三尺六寸,铭
曰神龟,多刻龟形,以应大横之兆。帝崩,命入玄武宫。
武帝彻,在位五十四年。以元光五年,岁次乙巳,铸八剑,长三尺六寸,铭曰
八服,小篆书。嵩、恒、霍、华、泰山五岳皆埋之。
宣帝询,在位二十五年。以本始四年,铸二剑,长三尺,一曰毛,二曰贵,以
足下有毛,故为之,皆小篆书。
平帝衎,在位五年。以元始元年,岁次辛酉,掘得一剑,上有帝名,因服之,
大篆书。
王莽,在伪位十七年。以建国五年,岁次庚午,造威斗及神剑,皆炼五色石,
为之铭曰神胜万里伏,小篆书,长三尺六寸。
更始刘圣公,在伪位二年。自造一剑,铭曰更国,小篆书。
后汉光武秀,在位三十三年。未贵时,在南阳鄂山,得一剑,文曰秀霸,小篆
书,帝常服之。
明帝庄,再位十八年。以永平元年,岁次戊午,铸一剑,上作龙形,沉之于洛
水中。水清时,常有见之者。
章帝炟,在位十三年。以建初八年,铸一金剑,令投于伊水中,以厌人膝之怪。
弘景按:《水经》云:“伊水有一物,如人膝,头有爪,人浴辄没,不复出。
安帝祜,在位十九年。以元初六年,铸一剑,藏峨眉山,疑山王也。
顺帝保,在位十九年。以永建元年,铸一剑,长三尺四寸,铭曰安汉,小篆书,
后改年号。
灵帝宏,在位二十二年,以建宁三年,铸四剑,文曰中兴。一剑无故自失,并
小篆书。
魏武帝曹操,以建安二十年,于幽谷得一剑,长三尺六寸,上有金字,铭曰孟
德王常服之。
齐王芳,以正始六年,铸一剑,常服之。无故自失,但有空匣如故。后有禅代
之事,兆始于此,寻为司马氏所废。
蜀主刘备,以章武元年,岁次辛丑,采金牛山铁,铸八剑,各长三尺六寸。一
备自服,一与太子禅,一与梁王理,一与鲁王永,一与诸葛亮,一与关羽,一与张
飞,一与赵云。并是亮书,皆作风角,处所有令,称元造刀五万口,皆连环及刃口,
列七十二炼柄中,通之兼有二字。房子容曰:唐人尚书郎李章武本名方古,贞元季
年,为东平帅,李师古判官因理第,掘得逼剑,上有章武字方。古《博物志》张茂
先亦曰:蜀相诸葛孔明所佩剑也。乃改名师古,为奏,请为章武焉。盖蜀主八剑之
一也。
后主禅,延熙二年,造一大剑,长一丈二尺。镇剑口山,往往人见光辉,后人
求之不获。
吴王孙权,以黄武五年,采武昌铜铁,作千口剑,万口刀,各长三尺九寸。刀
头方,皆是南铜越炭作之,文曰大吴,小篆书。又赤乌年中,有人得淮阴侯韩信剑,
帝以赐周瑜。
孙亮,以建兴二年,铸一剑,文曰流光,小篆书。
孙皓以建衡元年,铸一剑,文曰皇帝吴王,小篆书。
晋武帝司马炎,以咸宁元年,造八千口刀,铭曰司马。
怀帝炽,以永嘉元年造一剑,长五尺,铭曰步光,小篆书。
成帝衍,以咸和元年,造十三口刀,铭曰兴国。
穆帝聃,以永和五年于房山造五口剑,铭曰五方单符,隶书。
孝武帝昌明,以大元元年,于华山顶埋一剑,铭曰神剑,隶书。
宋武帝刘裕,以永初元年,铸一刀,铭其背曰定国,小篆书,长四尺,后入于
梁。
少帝义符,以景平元年,造一刀,铭曰五色,小篆书。
后废帝昱,以元徽二年,于蒋山顶造一剑,铭曰永昌,篆书。
顺帝准,以升明元年,掘得一刀,铭曰上血,其刀照一室。帝奇之,至二年七
月,帝使杨玉候织女,玉候女不得,惧死,用以弒帝,果如铭。故知吉凶其征先见
矣。
齐高帝萧道成,以建元二年,造一刀,铭曰定业,长五尺,篆书,自制之。
明帝鸾,以建武二年,造一刀,铭曰朝仪,长四尺,小篆书。
梁武帝萧衍,以天监二年即位,至普通中,岁在庚子,命弘景造神剑十三口,
用金、银、铜、铁、锡五色合为之,长短各依剑术法,文曰服之者永治四方,并小
篆书。
诸小国刀剑总在此
前赵刘渊,以元熙二年,造一刀,长三尺九寸,文曰灭贼,隶书。
后赵石勒,以建平二年,造一刀,用五百金,工用万人,头尖三尺六寸,铭曰
建平,隶书。勒未贵时,耕地得一刀,铭曰石氏昌,篆书。
石季龙,以建武十四年,造一刀,长五尺,铭曰皇帝石氏,隶书。
后蜀李雄,以晏平元年,造刀五百口,文曰腾马,隶书。
前凉张实,造刀百口,无故刀尽失,文曰霸。
后魏昭成帝拓跋犍,以建国元年,于赤治城铸刺刀十口,金镂赤治字。
道武帝珪,以登国元年,于嵩阿铸一剑,铭曰镇山,隶书。
明元帝嗣,以泰常元年,造一剑,长四尺,铭背曰太常。至真君元年,有道士
继天师白,为帝造剑,长三尺六寸,隶书。因改元真君。
宣武帝恪,以景明元年,于白鹿山造一刀,文曰白鹿,隶书。
前秦符坚,以甘露四年,造一刀,用五千工,铭曰神术,隶书。
前燕慕容[人隽],以元玺元年,造二十八口刀,铭曰二十八将,隶书。
后燕慕容垂,以建兴元年,造二刀,长七尺,一雄一雌,隶书。若别处之,则
鸣。
后秦姚苌,以建初元年,造一刀,铭曰中山,长三尺七寸,隶书。
西秦乞伏国仁,以建义三年,造一刀,铭曰建义,隶书。
后凉吕光,以麟嘉元年,造一刀,铭背曰麟嘉,长三尺六寸。
南凉秃发乌孤,以太初三年,造一刀,狭小,长二尺五寸,青色。匠人曰:当
作之时,梦见一人被朱服,云:吾是太乙神,来看汝作云!此刀有献必鸣,后落突
厥可汗所有也。
南燕慕容玄明,以建平元年,作刀四口,文曰建平,隶书。
西京李皓,以永建元年,造珠碧刀一口,铭曰百胜,隶书。
北凉沮渠蒙逊,以永安三年,造刀百口,铭曰永安,隶书。
夏州赫连勃勃,以龙升二年,造五口刀,背刃有龙雀环,兼金镂作一龙形,长
三尺九寸,铭曰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迩,
如风靡草,威服九区。宋王刘裕破长安,得此刀,后入于梁。
吴将刀
周瑜,作南郡太守,造一刀,背上有“荡寇将军”字,八分书。
蒋钦,拜列郡司马,造一刀,文曰司马,隶书。
周幼平,击曹公,胜,败平虏将军,因造一刀,铭背曰幼平。
董元成,少果勇,自打铁作一刀。后讨黄祖于蒙冲河,元成引刀断冲头为二流,
拜大司马,号断蒙刀。
潘文,拜偏将军,为擒关羽,拜固陵太守,因造一刀,铭曰固陵。
朱理君,少受征讨,黄武中,累功拜安国将军,作一佩刀,文曰安国。
蜀将刀
关羽,为先主所重,不惜身命,自采都山铁为二刀,铭曰万人。及羽败,羽惜
刀,投之水中。
张飞,初拜新亭侯,自命匠炼赤朱山铁为一刀,铭曰新亭侯蜀大将也。后被范
强杀,将此刀入于吴。
诸葛亮,定黔中,从青石祠过,遂抽刀刺山,投刀不拔而去,行人莫测。
黄忠,汉先主定南郡得一刀,赤如血,于汉中击夏侯军,一日之中,手刃百数。
魏将刀
钟会,克蜀,于成都土中得一刀,文曰太一。会死,入帐下王伯升,伯升后渡
江,刀遂飞入水。
邓艾,年十二,曾读陈太丘碑,碑下掘得一刀,黑如漆,长三尺余。刀上常有
气凄凄然,时人以为神物。
董卓,少时耕野,得一刀,无文字,四面隐起作山云文,斸玉如泥。及卓贵,
示五官郎将蔡邕,邕曰此项羽之刀也。
袁绍,在黎阳梦有一神授一宝刀,及觉,果在卧所,铭曰思召。绍解之曰:思
召,绍字也。
郭淮,于太原得一刀,文曰宜为将。后遂为将军,及与蜀将战,败失此刀。
王双,曾于市中买得一刀,卖人曰:得之者贵。因不见。双后佩之,为魏将,
后与曹真一刀换也。


策 林
白居易
策林序
又问:兵不妄动,师必有名。议之者,颇辨否臧,用之者多迷本末。故有一戎
而业成王霸,一战而祸及危亡。兴灭之由何申?逆顺之要安在?
臣闻:天下虽兴,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不好不忘,天下之主也。


唐太宗李卫公问对
李靖
卷上
1、太宗曰:“高丽数侵新罗,朕遣使谕,不奉诏,将讨之,如何?”
靖曰:“探知盖苏文自恃知兵,谓中国无能讨,故违命。臣请师三万擒之。”
太宗曰:“兵少地遥,何术临之?”
靖曰:“臣以正兵。”
太宗曰:“平突厥时用正兵,今言正兵,何也?”
靖曰:“诸葛亮七擒孟获,无他道,正兵而已矣。”
太宗曰:“晋马隆讨凉州,亦是依八阵图,作偏箱车。地广,则用鹿角车营;
路狭,则木屋施于车上,且战且前。信乎,正兵古人所重也!”
靖曰:“臣讨突厥,西行数千里。若非正兵,安能致远?偏箱、鹿角,兵之大
要:一则治力,一则前拒,一则束部伍,三者迭相为用。斯马隆所得古法深也!”
2、太宗曰:“朕破宋老生,初交锋,义师少却。朕亲以铁骑,自南原驰下,横
突之,老生兵断后,大溃,遂擒之。此正兵乎,奇兵乎?”
靖曰:“陛下天纵圣武,非学而能。臣按兵法,自黄帝以来,先正而后奇,先
仁义而后权谲。且霍邑之战,师以义举者,正也建成坠马,右军少却者,奇也。”
太宗曰:“彼时少却,几败大事,曷谓奇邪?”
靖曰:“凡兵以向前为正,后却为奇。且右军不却,则老生安致之来哉?《法》
曰:‘利而诱之,乱而取之’老生不知兵,恃勇急进,不意断后,见擒于陛下,此所
谓以奇为正也。”
太宗曰:“霍去病暗与孙、吴合,诚有是夫?当右军之却也,高祖失色,及朕
奋击,反为我利。孙、吴暗合,卿实知言。”
太宗曰:“凡兵却,皆谓之奇乎?”
靖曰:“不然。夫兵却,旗参差而不齐,鼓大小而不应,令喧嚣而不一,此真
败也,非奇也;若旗齐鼓应,号如一,纷纷纭纭,虽退走,非败也,必有奇也。《法》
曰‘徉北勿追’,又曰‘能而示之不能’,皆奇之谓也。”
太宗曰:“霍邑之战,右军少却,其天乎?老生被擒,其人乎?”
靖曰:“若非正兵变为奇,奇兵变为正,则安能胜哉?故善用兵者,奇正,人
而已。变而神之,所以推乎天也。”太宗俛首。
3、太宗曰:“奇正素分之欤,临时制之欤?”
靖曰:“按曹公《新书》曰:‘己二而敌一,则一术为正,一术为奇;己五而敌
一。则三术为正,二术为奇。’此言大略耳。唯孙武云:‘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
不可胜穷。奇正相生,如循还之无端,孰能穷之?’斯得之矣,安有素分之邪?若
士卒未习吾法,偏裨未熟吾令,则必为之二术。教战时,各认旗鼓,迭相分合,故
曰分合之变,此教战之术耳。教阅既成,众知吾法,然后如驱群羊,由将所指,孰
分奇正之别哉?孙武所谓‘形人而我无形’。此乃奇正之极致。是以素分者教阅也,
临时制变者不可胜穷也。”
太宗曰:“深乎,深乎!曹公必知之矣。但《新书》所以授诸将而已,非奇正
本法。”
太宗曰:“曹公云‘奇兵旁击’,卿谓若何?”
靖曰:“臣按曹公注《孙子》曰:‘先出合战为正,后出为奇。’此说与旁击之说
异也。臣愚谓大众所合为正,将所自出为奇,乌有先后、旁击之拘哉?”
太宗曰:“吾之正,使敌视以为奇;吾之奇,使敌视以为正;斯所谓‘形人者’
欤?以奇为正,以正为奇,变化莫测,斯所谓‘无形者’欤?”
靖再拜曰:“陛下神圣,迥出古人,非臣所及。”
4、太宗曰:“分合为变者,奇正安在?”
靖曰:“善用兵者,无不正,无不奇,使敌莫测,故正亦胜,奇亦胜,三军之
士止知其胜,莫知其所以胜,非变而通,安能至是哉!分合所出,唯孙武能之。吴
起而下,莫可及焉。”
太宗曰:“吴术若何?”
靖曰:“臣请略言之。魏武侯问吴起两军相向,起曰:‘使贱而勇者前击,锋始
交而北,北而勿罚,观敌进取。一坐一起,奔北不追,则敌有谋矣。若悉众追北,
行止纵横,此敌人不才,击之勿疑。’臣谓吴术大率类此,非孙武所谓以正合也。”
太宗曰:“卿舅韩擒武尝言,卿可与论孙、吴,亦奇正之谓乎?”
靖曰:“擒武安知奇正之极,但以奇为奇,以正为正耳!曾未知奇正相变,循
环无穷者也。”
5、太宗曰:“古人临阵出奇,攻人不意,斯亦相变之法乎?”
靖曰:“前代战斗,多是以小术而胜无术,以片善而胜无善,斯安足以论兵法
也?若谢玄之破坚,非谢玄之善也,盖坚之不善也。”
太宗顾侍臣检《谢玄传》阅之,曰:“坚甚处是不善?”
靖曰:“臣观《坚载记》曰秦诸军皆溃散,唯慕容垂一军独全。坚以千馀骑赴
之,垂子宝劝垂杀坚,不果。此有以见秦军之乱,慕容垂独全,盖坚为垂所陷明矣。
夫为人所陷而欲胜敌,不亦难乎?臣故曰无术焉,坚之类是也。”
太宗曰:“《孙子》谓多算胜少算,有以知少算胜无算。凡事皆然。”
6、太宗曰:“黄帝兵法,世传《握奇文》,或谓为《握机文》,何谓也?”
靖曰:“奇音机,故或传为机,其义则一。考其辞云:‘四为正,四为奇,馀奇
为握机。’奇,馀零也。因此音机。臣愚谓兵无不是机,安在乎握而言也?当为馀
奇则是。夫正兵受之于君,奇兵将所自出。《法》曰:‘令素行以教其民者,则民
服。’此受之于君者也。又曰:‘兵不豫言,君命有所不受。’此将所自出者也。凡将
正而无奇,则守将也;奇而无正,则斗将也;奇正皆得,国之辅也。是故握机、握
奇本无二法。在学者兼通而已。”
7、太宗曰:“陈数有九,中心零者,大将握之,四面八向,皆取准焉。陈间容
陈,队间容队。以前为后,以后为前。进无速奔,退无遽走。四头八尾,触处为首。
敌冲其中,两头皆救。数起于五,而终于八。此何谓也?”
靖曰:“诸葛亮以石纵横布为八行,方陈之法即此图也。臣尝教阅,必先此陈。
世所传《握机文》,盖得其粗也。”
8、太宗曰:“天、地、风、云、龙、虎、鸟、蛇,斯八阵,何义也?”
靖曰:“传之者,误也。古人秘藏此法,古诡设八名耳。八阵,本一也,分为
八焉。若天、地者,本乎旗号;风、云者,本乎旛名;龙、虎、鸟、蛇,本乎队伍
之别。后世误传,诡设物象,何止八而已乎?”
9、太宗曰:“数起于五,而终于八,则非设象,实古阵也。卿试陈之。”
靖曰:“臣按黄帝始立丘井之法,因以制兵,故井分四道,八家处之,其形井
字,开方九焉。五为陈法,四为闲地;此所谓数起于五也。虚其中,大将居之环其
四面,诸部连绕;此所谓终于八也。及乎变化制敌,则纷纷纭纭,斗乱而法不乱;
混混沌沌,形圆而势不散。此所谓散而成八,复而为一者也。”
太宗曰:“深乎,黄帝之制兵也!后世虽有天智神略,莫能出其阃阈。降此孰
有继之者乎?”
靖曰:“周之始兴,则太公实缮其法:始于岐都,以建井亩;戎车三百辆,虎
贲三百人,以立军制;六步七步,六伐七伐,以教战法。陈师牧野,太公以百夫制
师,以成武功,以四万五千人胜纣七十万众。周《司马法》,本太公者也。太公既
没,齐人得其遗法。至桓公霸天下,任管仲,复修太公法,谓之节制之师。诸侯毕
服。”
太宗曰:“儒者多言管仲霸臣而已,殊不知兵法乃本于王制也。诸葛亮王佐之
才,自比管、乐,以此知管仲亦王佐也。但周衰时,王不能用,故假齐兴师尔。”
靖再拜曰:“陛下神圣,知人如此,老臣虽死,无愧昔贤也。臣请言管仲制齐
之法:三分齐国,以为三军;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
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五乡一师,故万人为军。亦由
《司马法》一师五旅、一旅五卒之义焉。其实皆得太公之遗法。”
10、太宗曰:“《司马法》,人皆言穰苴所述,是欤,否也?”
靖曰:“按《史记.穰苴传》,齐景公时,穰苴善用兵,败燕、晋之师,景公尊
为司马之官,由是称司马穰苴,子孙号司马氏。至齐威王,追论古司马法,又述穰
苴所学,遂有《司马穰苴书》数十篇,今世所传兵家者流,又分权谋、形势、阴阳、
技巧四种,皆出《司马法》也。”
太宗曰:“‘汉张良、韩信序次兵法,凡百八十二家,删取要用,定著三十五家。’
今失其传,何也?”
靖曰:“张良所学,太公《六韬》、《三略》是也。韩信所学,穰苴、孙武是
也。然大体不出‘三门’‘四种’而已。”
太宗曰:“何谓‘三门’?”
靖曰:“臣按《太公谋》八十一篇,所谓阴谋。不可以言穷;《太公言》七十
一篇,不可以兵穷;《太公兵》八十五篇,不可以财穷。此‘三门’也。”
太宗曰:“何谓‘四种’?”
靖曰:“汉任宏所论是也。凡兵家流,权谋为一种,形势为一种,及阴阳、技
巧二种,此‘四种’也。”
11、太宗曰:“《司马法》首序蒐狩,何也?”
靖曰:“顺其时而要之以神,重其事也。周礼最为大政:成有歧阳之蒐,康有
酆宫之朝,穆有涂山之会,此天子之事也。及周衰,齐桓有召陵之师,晋文有践土
之盟,此诸侯奉行天子之事也。其实用九伐之法以威不恪。假之以朝会,因之以巡
游,训之以甲兵,言无事兵不妄举,必于农隙,不忘武备也。故首序蒐狩,不其深
乎?”
12、太宗曰:“春秋楚子二广之法云:‘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此亦得
周制欤?”
靖曰:“按左氏说,楚子乘广三十乘,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军行右辕,以辕
为法,故挟辕而战,皆周制也。臣谓百人曰卒,五十人曰两,此是每车一乘,用士
百五十人,比周制差多耳。周一乘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以二十五人为一甲,
凡三甲,共七十五人。楚,山泽之国,车少而人多。分为三队,则与周制同矣。”
13、太宗曰:“春秋荀吴伐狄,毁车为行,亦正兵欤,奇兵欤?”
靖曰:“荀吴用车法耳,虽舍车而法在其中焉。一为左角,一为右角,一为前
拒,分为三队,此一乘法也,千万乘皆然。臣按曹公《新书》云:攻车七十五人,
前拒一队,左右角二队,守车一队,炊子十人,守装五人,厩养五人,樵汲五人,
共二十五人。攻守二乘,凡百人。兴兵十万,用车千乘,轻重二千,此大率荀吴之
旧法也。又观汉魏之间军制:五车为队,仆射一人;十车为师,率长一人;凡车千
乘,将吏二人。多多仿此。臣以今法参用之:则跳荡,骑兵也;战锋队,步、骑相
半也;驻队,兼车乘而出也。臣西讨突厥,越险数千里,此制未尝敢易。盖古法节
制,信可重也。”
14、太宗幸灵州回,召靖赐坐,曰:“朕命道宗及阿史那杜尔等讨薛延陀,而
铁勒诸部乞置汉官,朕皆从其请。延陀西走,恐为后患,故遣李勣讨之。今北荒悉
平,然诸部番汉杂处,以何道经久,使得两全安之?”
靖曰:“陛下敕自突厥至回纥部落,犯置驿六十六处,以通斥候,斯已得策矣。
然臣愚以谓,汉戍宜自为一法,番落宜自为一法,教习各异,勿使混同。或遇寇至,
则密敕主讲,临时变号易服,出奇击之。”
太宗曰:“何道也?”
靖曰:“此所谓‘多方以误之’之术也。番而示之汉,汉而示之番,彼不知番汉之
别,则莫能测我攻守之计矣。善用兵者,先为不测,则敌‘乖其所之’也。”
太宗曰:“正合朕意,卿可密教边将。只以此番、汉,便见奇正之法矣。”
靖曰:“圣虑天纵,闻一知十,臣安能极其说哉!”
15、太宗曰:“诸葛亮言‘有制之兵,无能之将,不可败也;无制之兵,有能之
将,不可胜也。’朕疑此谈非极致之论。”
靖曰:“武侯有所激云耳。臣按《孙子》有曰:‘教习不明,吏卒无常,陈兵纵
横,曰乱。’自古乱军引胜,不可胜纪。夫教道不明者,言教阅无古法也;吏卒无
常者,言将臣权任无久职也;乱军引胜者,言己自溃败,非敌胜之也。是以武侯言
‘兵卒有制,虽庸将未败若兵卒自乱,虽贤将危之。’又何疑焉?”
太宗曰:“教阅之法,信不可忽。”
靖曰:“教得其道,则士乐为用。教不得法,虽朝督暮责,无益于事矣!臣所
以区区古制、皆纂以图者,庶乎成有制之兵也。”
太宗曰:“卿为我择古陈法,悉图以上。”
16、太宗曰:“番兵唯劲马奔冲,此奇兵欤?汉兵为弩、犄角,此正兵欤?”
靖曰:“按《孙子》云:‘善用兵者,求之以势,不责于人,故能择人而任势。’
夫所谓择人者,各随番汉所长而战也。番长于马,马利乎速斗;汉长于弩,弩利乎
缓战。此自然各任其势也,然非奇正所分。臣前曾述番汉必变号易服者,奇正相生
之法也。马亦有正,弩亦有奇,何常之有哉!”
太宗曰:“卿更细言其术”
靖曰:“先形之,使敌从之,是其术也。”
17、太宗曰:“近契丹、奚皆内属,置松漠、饶乐二都督,统于安北都护。朕
用薛万彻,如何?”
靖曰:“万彻不如阿史那社尔及执失思力、契必何力,此皆番臣之知兵者也。
臣尝与之言松漠、饶乐山川道路,番情逆顺,远至于西域部落十数种,历历可信。
臣教之以阵法,无不点头服义。望陛下任之勿疑,若万彻,则勇而无谋,难以独任。”
太宗曰:“番人皆为卿役使!古人云,‘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势也。’卿得之矣。”
卷中
18、太宗曰:朕观诸兵书无出孙武,孙武十三篇无出虚实。夫用兵,识虚实之
势,则无不胜焉。今诸将中,但能了背实出虚,及其临敌则鲜识虚实者,盖不能致
人而反为敌所致故也。如何?卿悉为诸将言其要。
靖曰:先教之以奇正相变之术,然后语之以虚实之形可也。诸将多不知以奇为
正、以正为奇,且安识虚是实、实是虚哉!
太宗曰: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
知有余不足之处。此则奇正在我、虚实在敌欤?
靖日;奇正者,所以致敌之虚实也。敌实,则我必以正;敌虚,则我必为奇。
苟将不知奇正,则虽知敌虚实,安能致之哉!臣奉诏,但教诸将以奇正,然后虚实
自知焉。
太宗曰:以奇为正者,敌意其奇,则吾正击之;以正为奇者,敌意其正,则吾
奇击之;使敌势常虚,我势常实。当以此法授诸将,使易晓尔。
靖曰:千章万句,不出乎“致人而不致于人”而已。臣当以此教诸将。
19、太宗曰:朕置瑶池都督以隶安西都护,蕃汉之兵,如何处置?
靖曰:天之生人,本无蕃汉之别,然地远荒漠.必以射猎为生,由此常习战斗。
若我恩信抚之,衣食周之,则皆汉人矣。陛下置此都护,臣请收汉卒,处之内地,
减省粮馈,兵家所谓治力之法也。但择汉吏有熟蕃情者,散守堡障,此足以经久。
或遇有警,则汉卒出焉。
太宗曰:《孙子》所言治力如何?
靖曰:“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此略言其概尔。善用兵者,推此三
义而有六焉:以诱待来,以静待躁,以重待轻,以严待懈,以治待乱,以守待攻。
反是则力有弗逮。非治力之术,安能临战哉!
太宗曰:今人习《孙子》者,但说空文,鲜克推广其义。治力之法,宜遍告诸
将。
20、太宗曰:旧将老卒,凋零殆尽,诸军新置,不经陈敌今教以何道为要?
靖曰:臣尝教士,分为三等。必先结伍法,伍法即成,授之军校,此一等也。
军校之法,以一为十,以十为百,此一等也。授之裨将,裨将乃总诸校之队聚为陈
图,此一等也。大将军家此三等之教,于是大阅,稽查制度,分别奇正,誓众行罚,
陛下临高观之,无施不可。
21、太宗曰:伍法有数家,孰者为要?
靖曰:臣案《春秋左氏传》云,先偏后伍;又《司马法》曰;五人为伍;《尉
缭子》有束伍令;汉制有尺籍伍符。后世符籍以纸为之,于是失其制矣。臣酌其法,
自五人变为二十五人,自二十五人而变为七十五人,此则步卒七十二人、甲士三人
之制也。舍车用骑,则二十五人当八马,此则五兵五当之制也。是则诸家兵法,惟
伍法为要。小列五人,大列二十五人,参列七十五人,又五参其数,得三百七十五
人。三百人为正,六十人为奇;此则百五十人分二正,而三十人分二奇。盖左右等
也。穰苴所谓五人为伍,十伍为队,至今因之,此其要也。
22、太宗曰:朕与李勣论兵,多同卿说,但勣不究出处尔。卿所制六花陈法。
出何术乎?
靖曰:臣本诸葛亮八陈法也,大陈包小陈,大营包小营,隅落钩连,曲折相对,
古制如此。臣为图因之,故外画之方,内环之圆,是成六花,俗所号尔。
太宗曰:内圆外方,何谓也?
靖曰:方生于步,圆生于奇,方所以矩其步,圆所以缀其旋。是以步数定于地,
行缀应乎天,步定缀齐,则变化不乱。八阵为六,武侯之旧法焉。
23、太宗曰:画方以见步,点圆以见兵,步教足法,兵教手法,手足便利,思
过半乎!
靖曰:吴起云:“绝而不离,却而不散。”此步法也。教士就布綦于盘,若无画
路,綦安用之。孙武曰:“地生度,度生量,量生数,数生称,称生胜;胜兵若以
镒称铢,败兵若以铢称镒。”皆出于度量方国也。
太宗曰:深乎,孙子之言!不度地之远近,形之广狭,则何以制其节乎!
靖曰:庸将安能知其节者也。“善战者,其势险,其节短,势如彍弩,节如发
机。”臣修其术,几立队相去各十步,驻队去前队二十步,每隔一队立一战队。前
进以五十步为节。角一声,诸队皆散立,不过十步之内。至第四角声,笼枪跪坐。
于是鼓之,三呼三击,三十步至五十步以制敌之变。马军从背出,亦五十步临时节
止。前正后夺,观敌如何。再鼓之,则前奇后正,复邀敌来。伺隙捣虚。此六花大
率皆然也。
24.太宗曰:《曹公新书》云:“作陈对敌,必先立表,引兵就表而陈。一部
受敌,余部不进救者斩。”此何术乎?
靖曰:临敌立表非也,此但教战时法尔。古人善用兵者,教正不教奇,驱众若
驱羊群,与之进,与之退,不知所之也。曹公骄而好胜,当时诸将奉《新书》者,
莫敢攻其短。且临敌立表,无乃晚乎?臣窃观陛下所制破陈乐舞,前出四表,后缀
八幡,左右折旋,起步金鼓,各有其节,此即八陈图四头八尾之制也。人间但见乐
舞之盛,岂有知军容如斯焉!
太宗曰:昔汉高帝定天下,歌云“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盖兵法可以意授,不可
以言传。朕为破陈乐舞,唯卿已晓其表矣,后世其知我不苟作也。
25、太宗曰:方色五旗为正乎?旛麾折冲为奇乎?分合为变,其队数曷为得宜?
靖曰:臣参用古法,凡三队合,则旗相依而不交五队合,则两旗交;十队合,
则五旗交。吹角开五交之旗,则一复散为十;开二交之旗,则一复散为五;开相依
不交之旗,则一复散为三。兵散则以合为奇,合则以散为奇、三令五申,三散三合,
复归于正,四头八尾,乃可教焉。此队法所宜也。
太宗称善。
26、太宗曰:曹公有战骑、蹈骑、游骑,今马军何等比乎?
靖曰:臣案《新书》云:战骑居前,蹈骑居中,游骑居后。如此则是各立名号,
分类三等尔。大抵骑兵八马当车徒二十四人;二十四骑当车徒七十二人,此古制也。
车徒常教以正,骑队常教以奇。据曹公前后及中分为三复,不言两厢,举一端言也。
后人不晓三复之义,则战骑必前于蹈骑、游骑,如何使用?臣孰用此法;回军转陈,
则游骑当前,战骑当后,蹈骑临变而分,皆曹公之术也。
太公曰:多少人为曹公所惑。
27、太宗曰:车、步、骑三者一法也,其用在人乎?
靖曰:臣案春秋鱼丽陈,先偏后伍,此则车步无骑,谓之左右拒,言拒御而已,
非取奇胜也。晋荀吴伐狄,舍车为行,此则骑多为便,唯务奇胜,非拒御而已。臣
均其术,凡一马当三人,车步称之,混为一法,用之在人,敌安知吾车果何出,骑
果何来,徒果何从哉?或潜九地,或动九天,其知如神,惟陛下有焉,臣何足以知
之。
28、太宗曰:太公书云:“地方六百步,或六十步,表十二辰。”其术如何?
靖曰:画地方一千二百步,开方之形也。每部占地二十步之外,横以五步立一
人,纵以四步立一人。凡二千五百人分五方。空地四处,所谓陈间容陈者也。武王
伐纣,虎贲各掌三千人.每陈六千人,共三万之众,此太公画地之法也。
太宗曰:卿六花陈画地几何?
靖曰:大阅地方千二百步者,其义六陈各占地四百步.分为东西两厢,空地一
千二百步为教战之所。臣常教士三万,每陈五千人,以其一为营法,五为方、圆、
曲、直、锐之形,每陈正变,凡二十五变而止。
太宗曰:五行陈如何?
靖曰:本因五方色立此名。方、圆、曲、直、锐实因地形使然。凡军不素习此
五者,安可以临敌乎?兵,诡道也。故强名五行焉。文之以术数相生相克之义。其
实兵形象水,因地制流,此其旨也。
29、太宗曰;李勣言北牡,方圆、伏兵法,古有是否?
靖曰:北牡之法,出于俗传,其实阴阳二义而已。臣案范蠡云;“后则用阴,
先则用阳;尽敌阳节,盈吾阴节而夺之。”此兵家阴阳之妙也。范蠡又云:“设左为
牝,益右为牡,早宴以顺天道。”此则左右、早宴临时不同,在乎奇正之变者也。
左右者人之阴阳,早宴者天之阴阳,奇正者天人相变之阴阳,若执而不变,则阴阳
俱废,如何守牝牡之形而已。故形之者,以奇示敌,非吾正也;胜之者,以正击之,
非吾奇也,此谓奇正相变。兵伏者,不止山谷草木伏藏;所以为伏也,其正如山,
其奇如雷,敌虽对面,莫测吾奇正所在。至此,夫何形之有焉。
30、太宗曰:四兽之陈,又以商、羽、徵、角、象之,何道也?
靖曰:诡道也。
太宗曰:可废乎?
靖曰:存之所以能度之也,若废而不用,诡愈甚矣。
太宗曰:何谓也?
靖曰:假之以四兽之陈,及天、地、风、云之号,又加商金、羽水、徵人、角
木之配,此皆兵家自古诡道。存之,则余党不复增矣;废之,则使贪使愚之术从何
而施哉。
太宗良久回:卿宜秘之,无泄于外。
31、太宗曰:严刑峻法使众畏我而不畏敌,朕甚惑之。昔光武以孤军当王莽百
万之众,非有刑法临之,此何由乎?
靖曰:兵家胜败,情状万殊,不可以一事推也。如陈胜、吴广败秦师,岂胜、
广刑法能加于秦乎?光武之起,盖顺人心之怨莽也,况又王寻、王邑不晓兵法,徒
誇兵众,所以自此败。臣案《孙子》曰:“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已亲附而罚
不行,则不可用。”此言凡将先有爱结于士,然后可以严刑也;若爱未加而独用峻
法,鲜克济焉。
太宗曰:《尚书》言。“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何谓也?
靖曰:爱设于先,威设于后,不可反是也。若威加于先,爱教于后,无益于事
矣。《尚书》所以慎戒其终,非所以作谋于始也。故孙子之法万代不刊。
32、太宗曰:卿平萧铣,诸将皆欲藉伪臣家以赏士卒,独卿不从,以谓蒯通不
戮于汉,既而江汉归顺。朕由是思古人有言曰:“文能附众,武能威敌。其卿之谓
乎?
靖曰:汉光武平赤眉,入贼营中案行,贼曰:萧王推赤心于人腹中。此盖先料
人情必非为恶,岂不豫虑哉!臣顷讨突厥,总蕃汉之众,出塞千里,未尝戮一扬千,
斩一庄贾,亦推赤诚存至公而已矣。陛下过时听,擢臣以不次之位,若于文武则何
敢当。
33、太宗曰:昔唐俭使突厥,卿因击而败之。人言卿以俭的死间,朕至今疑焉,
如何?
靖再拜曰:臣与俭比肩事主,料俭说必不能柔服,故臣因纵兵以击之,所以去
大恶不顾小义也。人谓以俭为死间,非臣之心。案《孙子》用间最为下策,臣尝著
论其末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或用间以成功,或凭间以倾败。若束发事君,当
朝正色,忠以尽节,信以竭诚,虽有善间,安可用乎?”唐俭小义,陛下何疑。
太宗曰:诚哉,非仁义不能使间,此岂纤人所为乎。周公大义灭亲,况一使人
乎。灼无疑矣。
34、太宗曰:兵贵为主,不贵为客;贵速,不贵久,何也?
靖曰:兵不得已而用之,安在为客且久哉。《孙子》曰:“远输则百姓贫”为此
为客之弊也。又曰:“役不再籍,粮不三载。此不可久之验也。臣较量主客之势,
则有变客为主,变主为客之术。
太宗曰:何谓也?
靖曰:“因粮于敌”,是变客为主也;“饱能饥之,佚能劳之”,是变主为客也。
故兵不拘主客迟速,惟发必中节,所以为宜。
太宗曰:古人有诸?
靖曰:昔越伐吴,以左右两军鸣鼓而进,吴分兵御之;越以中军潜涉不鼓,袭
取吴师。此变客为主之验也。石勒与姬澹战,澹兵远来,勒遣孔苌为前锋逆击澹军,
孔苌退而澹来追,勒以伏兵夹击之,澹军大败。此变劳为佚之验也。古人如此者多。
35、太宗曰:铁蒺藜、行马,太公所制,是乎?
靖曰:有之,然拒敌而已。兵贵致人,非欲拒之也”。大公《六韬》言守御之
具尔,非政战所施也。
卷下
36、太宗曰:太公云:“以步兵与车骑战者,必依丘墓险阻。”又孙子云:“天
隙之地,丘墓故城,兵不可处。”如何?
靖曰:用众在乎心一,心一在乎禁祥去疑。倘主将有所疑忌,则群情摇。群情
摇,则敌乘衅而至矣。安营据地,便乎人事而已。若涧、井、、隙之地,及如牢如
罗之处,人事不便者也,故兵家引而避之,防敌乘我。丘墓故城非绝险处,我得之
为利,岂宜反去之乎。太公所说兵之至要也。
37、太宗曰:朕思凶器无甚于兵者,行兵苟便于人事,岂以避忌为疑。今后请
将有以阴阳拘忌于事宜者,卿当丁宁诫之。
靖再拜谢曰:臣案《尉缭子》曰:“黄帝以德守之,以刑伐之。”是谓刑德,非
天官时日之谓也。然诡道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后世庸将泥于术数,是以多败,
不可不诫也。陛下圣训,臣即宣告诸将。
38太宗曰:兵有分有聚,各贵适宜,前代事迹,孰为善此者?
靖曰:苻坚总百万之众,而败于肥水,此兵能合不能分之所致也。吴汉讨公孙
述,与副将刘尚分屯,相去三十里述来攻汉,尚出合击,大破之,此兵分而能合之
所致也。太公曰:“分不分为縻军,聚不聚为孤旅。”
太宗曰:苻坚初得王猛实知兵,遂取中原;及猛卒,坚果政,此縻军之谓乎!
吴汉为光武所任,兵不遥制,故汉果平蜀,此不陷孤旅之谓乎!得失事迹,足为万
代鉴。
39.太宗曰:朕观千章万句,不出乎“多方以误之”一句而已。
靖良久曰:诚如圣语。大凡用兵,若敌人不误,则我师安能克哉。譬如奕棋,
两敌均焉。一着或失,竟莫能助。是古今胜败率有一误而已,况多失者乎。
40、太宗曰:攻守二事,其实一法欤。《孙子》言:“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
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即不言敌来攻我,我亦攻之;我若自守,敌亦守之。攻
守两齐,其术奈何?
靖曰:前代似此相攻相守者多矣。皆曰“守则不足,攻则有余”。便谓不足为弱,
有余为强,盖不悟攻守之法也。臣按《孙子》云;“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
谓敌未可胜,则我且自守,待敌可胜,则攻之尔非以强弱为辞也。后人不晓其义,
则当攻而守,当守而攻,二役既殊,故不能一其法。
太宗曰:信乎。有余、不足使后人惑其强弱。殊不知守之法要在示敌以不足,
攻之法要在示敌以有余也。示敌以不足,则敌必来攻,此是敌不知其所攻者也;示
敌以有余,则敌必自守,此是敌不知其所守者也。攻守一法,敌与我分而为二事。
若我事得,则敌事败;敌事得,则我事败;得失成败彼我之事分焉。攻守者一而已
矣,得一者百战百胜。故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其知一谓乎。
靖再拜曰:深乎,圣人之法也。攻是守之机,守是攻之策,同归乎胜而已矣。
若攻不知守,守不知攻,不惟二其事,抑又二其官。虽口诵孙、吴,而心不思妙,
攻守两齐之说,其孰能知其然哉。
41、太宗曰:《司马法》言:“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更安,忘战必危。”
此亦攻守一道呼?
靖曰:有国有家者,曷尝不讲乎攻守也。夫攻者,不仅攻其城、击其陈而已,
必有攻其心之术焉。守者。不止完其壁、坚其陈而已,必也守吾气而有待焉。大而
言之,为君之道;小而言之。为将之法。夫攻其心者,所谓知彼者也;守吾气者,
所谓知己者也。
太宗曰:诚哉。朕常临陈,先料敌之心与己之心孰审,然后被可得而知焉;察
敌之气与己之气孰治,然后我可得而知焉。是以知彼知己兵家大要。今之将臣,虽
未知彼,苟能知己,则安有失利者哉。
靖曰:孙武所谓“先为不可胜”者,知己者也;“以待敌之可胜”者,知彼者也。
又曰:“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臣斯须不敢失此诫。
42.太宗曰:《孙子》言三军可夺气之妙:“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
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如何?
靖曰:夫含生禀血,鼓作斗争,虽死不省者,气使然也。故用兵之法,必是察
吾士众,激吾胜气,乃可以击敌焉。吴起四机,以气机为上,无他道也,能使人人
自斗,则其锐莫当。所谓朝气锐者,非限时刻而言也,举一日时刻为喻也。凡三鼓
而敌不衰不竭,则安能必使之惰归哉。盖学者徒诵空文,而为敌所诱,苟悟夺之之
理,则兵可任矣。
43、太宗曰:卿尝言李勣能兵法,久可用否?然非朕控御不可用也。他日太子
治若何御之?
靖曰:为陛下计,莫若黜勣,令太子复用之,则必感恩图报,于理何损乎。
太宗曰:善!朕无疑矣。
太宗曰:李勣若与长孙无忌共掌国政,他日如何?
靖曰:勣忠义之臣,可保任也。无忌佐命大功,陛下以肺腑之亲,委之辅相。
然外貌下士,内实嫉贤。故尉迟敬德而折其短,遂引退焉。侯君集恨其忘旧,因以
犯逆,皆无忌致其然也。陛下询及臣,臣不敢避其说。
太宗曰:勿泄也,朕思其处置。
44.太宗曰:汉高祖能将将,其后韩、彭见诛,萧何下狱,何故如此?
靖曰:臣观刘、项皆非将将之君,当秦之亡也,张良本为韩报仇,陈平、韩信
告怨楚不用,故假汉之势自为奋尔。至于萧、曹、樊、灌悉由亡命,高祖因之以得
天下。设使六国之后复立,人人各怀其旧,则虽有能将将之才,岂为汉用哉。臣谓
汉得天下,由张良借箸之谋,萧何漕挽之功也。以此言之,韩、彭见诛,范增不用,
其事同也。臣故谓刘、项皆非将将之君。
太宗曰:光武中兴,能保全功臣,不任以吏事,此则善于将将乎?
靖曰:光武虽藉前构,易子成功,然莽势不下于项藉,寇、邓未越于萧、张,
独能推赤心用柔治保全功臣,贤于高祖远矣。以此论将将之道,臣调光武得之。
45、太宗曰:古者出师命将,斋三日,授之以钺曰:从此至天将军制之。又授
之以斧曰:从此至地将军制之。又推其毂曰:进退唯时。既行,军中但闻将军之令,
不闻君命。朕谓此礼久废,今欲与卿参定遣将之仪,如何?
靖曰:臣窃谓圣人制作致斋于庙者,所以假威于神也;授斧钺而推其毂者,所
以委寄以权也。今陛下每有出师,必与公卿议论,告庙而后遣,此则邀以神圣矣;
每有任将,必使之便宜从事,此则假以权重矣。何异于致斋推毂邪!尽合古礼,其
义同焉。不须参定。
上曰:善。乃命近臣书此二事为后世法。
46、太宗曰:阴阳术数,废之可乎?
靖曰:不可。兵者,诡道也。托之以阴阳术数,则使贪使愚,兹不可废也。
太宗曰:卿尝言天官时日,名将不法,闻者拘之,废亦宜然。
靖曰:昔纣以甲子日亡,武王以甲子日兴。天官时日,甲子一也,殷乱周兴,
兴亡异焉。又宋武帝以往亡日起兵,军吏以为不可。帝曰:“我往彼亡。”果克之。
由此言之,可废明矣。然而田单为燕所围,单命一人为神,拜而祠之,神言:“燕
可破。”单于是以火牛出击燕,大破之。此是兵家诡道。天官时日,亦犹此也。
太宗曰:田单托神怪而破燕,太公焚蓍龟而灭纣;两事相反,何也?
靖曰;其机一也,或逆而转之,或顺而行之是也。昔太公性武王至牧野,遇雷
雨,旗鼓毁折。散宜生欲卜吉而后行。此则因军中疑惧,必假卜以问神焉。太公以
为腐草枯骨无足问。且以臣伐君,岂可再乎!然观散宜生发机于前,太公成机于后,
逆顺虽异,其理致则同。臣前所谓术数不可废者,盖存其机于未萌也。及其成功在
人事而已。
47、太宗曰:当今将帅,唯李勣、道宗、薛万彻,除道宗以亲属外,孰堪大用?
靖曰:陛下尝言勣、道宗用兵不大胜亦不大败;万彻若不大胜即须大败。臣愚
思圣言,不求大胜亦不求大败者,节制之兵也;或大胜或大败者,幸而成功者也。
故孙武云:“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节制在我云尔。
48、太宗曰:两陈相临,欲言不战,安可得乎?
靖曰:昔晋师伐秦,交绥而退。《司马法》曰:“逐奔不远,总绥不及。”臣谓
绥者,御辔之索也。我兵既有节制,彼敌亦正行伍,岂敢轻战哉。故有出而交绥,
退而不逐,各防其失败者。孙武云:“勿击堂堂之陈,无邀正正之旗。”若两陈体均
势等,苟一轻肆,为其所乘,则或大败,理使然也,是敌兵有不战,有必战;夫不
战者在我,必战者在敌。
太宗曰:不战在我,何谓也?
靖曰:孙武云:“我不欲战者,划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
敌有人焉,则交绥之间,未可图也,故曰不战在我。夫必战在敌者,孙武云:“善
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予之,敌必取之;以利动之,以本待之。”敌无人焉,
则必来战,吾得以乘而破之。故曰,必战者在敌。
太宗曰:深乎,节制之兵。得其法则昌,失其法则亡。卿为纂述历代善于节制
者,具图来上,朕当择其精微,垂于后世。
靖曰:臣前述进黄帝、太公二阵图,并《司马法》、诸葛亮奇正之法,此已精
悉,历代名将用其一二而成功者亦众矣。但吏官鲜克知兵,不能纪其实迹焉。臣不
敢奉诏,当纂述以闻。
49、太宗曰:兵法孰为最深者?
靖曰:臣常分为三等,使学者当渐而至焉。一曰道,二曰天地,三曰将法。夫
道之说至微至深,《易》所谓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是也。夫天之说阴阳,地之说
险易。善用兵者,能以阴夺阳,以险攻易,孟子所谓天时地利者是也。夫将法之说
在乎任人利器,《三略》所谓得士者昌,管仲所谓器必坚利是也。
太宗曰:然。吾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者上也,百战百胜者中也,深沟高垒以自守
者下也。以是较量孙武著书,三等皆具焉。
靖曰:观其文,迹其事,亦可差别矣。若张良、范蠡、孙武脱然高引不知所往,
此非知道,安能尔乎。若乐毅、管仲、诸葛亮战必胜,守必固,此非察天时地利,
安能尔乎。其次王猛之保秦,谢安之守晋,非任将择材,缮完自固,安能尔乎。故
习兵之学,必先繇下以及中,繇中以及上,则渐而深矣。不然,则会空言,徒记诵,
无足取也。
太宗曰:道家忌三世为将者,不可妄传也,不可不传也。卿其慎之。
靖再拜出,尽传其书与李勣。

 

 

神机制敌太白阴经
唐·李筌
沉谋篇 第十四
经曰:善用兵者,非信义不立,非阴阳不胜,非奇正不列,非诡谲不战;谋藏
于心,事见于迹。心与迹同者败,心与迹异者胜。

乾坤大略
王余佑
卷二、兵进必有奇道
。即有时正可为奇,奇亦可为正,而决然断之曰:必有。
夫兵进而不识奇道者,愚主也,黯将也,名之曰“弃师”.


美芹十论
辛弃疾
《审势》第一
用兵之道,形与势二。不知而一之,则沮于形、昡于势,而胜不可图,且
坐受毙矣。何谓形?小大是也。何谓势?虚实是也。土地之广,财赋之多,士
马之众,此形也,非势也。形可举以示威,不可用以必胜。譬如转嵌岩于千仞
之山,轰然其声,巍然其形,非不大可畏也;然而堑留木柜,未容于直,遂有
能迂回而避御之,至力杀形禁,则人得跨而逾之矣。若夫势则不然,有器必可
用,有用必可济。譬如注矢石于高墉之上,操纵自我,不系于人,有轶而过者,
抨击中射惟意所向,此实之可虑也。自今论之:虏人虽有嵌岩可畏之形,而无
矢石必可用之势,其举以示吾者,特以威而疑我也;未欲用以求胜者,固知其
未必能也。彼欲致疑,吾且信之以为可疑;彼未必能,吾且意其或能;是亦未
详夫形、势之辨耳
《察情》第二
两敌相持,无以得其情则疑,疑故易骇,骇而应之必不能详;有以得其情
则定,定故不可惑,不可惑而听彼之自扰,则权常在我而敌实受其弊矣。古之
善用兵者,非能务为必胜,而能谋为不可胜。盖不可胜者乃所以徐图必胜之功
也。我欲胜彼,彼亦志于胜,谁肯处其败?胜败之情战于中,而胜败之机未有
所决。彼或以兵来,吾敢谓其非张虚声以耀我乎?彼或以兵遁,吾敢谓其非匿
形以诱我乎?是皆未敢也。然则如之何?曰:“权然后知轻重,度而后知长短”,
定故也。“他人有心,与忖度之”,审故也。
《防微》第八
古之为国者,其虑敌深,其防患密。故常不吝爵赏以笼络天下智勇辩力之
士,而不欲一夫有忧愁怨怼亡聊不平之心以败吾事。盖人之有智勇辩力者,士
皆天民之秀杰者,类不肯自己,大而不得见用于世,小而又饥寒于其身,则其
求逞之志果于毁名败节,凡可以纾忿充欲者无所不至矣。是以敌国相持,胜负
未决;一夫不平,输情于敌,则吾之所忌彼知而投之,吾之所长彼习而用之;
投吾所忌,用吾所长,是殆益敌资而遗敌胜耳,不可不察。传曰:“谨备于其
外,患生于其内。”正圣人所以深致意而庸人以为不足虑也。

何博士备论
何去非
六国论
秦得所以并天下之形,而天下遂至于必可并,六国有可以拒秦之势,而秦遂至
于不可拒者,岂秦为工于毙六国耶?其祸在乎六国之君,自战其所可亲,而记其所
可仇故也。秦之为国一而已矣,而关东之国六焉。计秦之地,居六国五之一;校秦
之兵,当六国十之一。以五一之地、十一之兵,而常擅其雄强以制天下之命者,由
其据形便之居,俯扼天下之吭,而蹈其膺背于足股之下故也。使六国之君知夫社稷
之实祸在秦,而相与致诚缔交,戮力以摈秦,即秦诚巧于攻斗,则亦何能鞭笞六国,
使之骈首西向而事秦哉?又况得以一一而夷灭之也?盖其不知虑此,凡所以早朝而
晏罢者,皆其自相屠毙之谋。此秦所以得收其敝而终为所擒也。
秦论
兵,有攻有守,善为兵者必知夫攻守之所宜。故以攻则克,以守则固。当攻而
守,当守而攻,均败之道也。方天下交臂相与而事秦之强也,秦人出甲以攻诸侯,
盖将取之也。图攻以取人之国者,所谓兼敌之师也。及天下攘袂相率而叛秦之乱也,
秦人合卒以拒诸侯,盖将 之也。图拒以 人之兵者,所谓救败之师也。兼敌之师
利于转战,救败之师利于固守,兵之常势也。
霍去病论
天之所与,不可强而甚高者,材也;性之所受,不可习而甚明者,智也。以天
下无可强之材、可习之智,则凡材、智有以大过于人者,皆天之所以私被之也。天
下之事莫神于兵,天下之能莫巧于战。以其神也,故温恭信厚盛德之君子有所不能
知;以其巧也,而桀恶欺谲不羁之小人常有以独办。由是观之,凡材智之高明而自
得于兵之妙用者,皆天之所资也。
昔者,汉武之有事于匈奴也,其世家宿将交于塞下。而卫青起于贱隶,去病奋
于骄童,转战万里,无向不克,声威功烈震于天下,虽古之名将无以过之。二人者
之能,岂出于素习耶?亦天之所资也。是以汉武欲教去病以孙、吴之书,乃曰:“顾
方略何如耳,不求学古兵法。”信哉,兵之不可以法传也。昔之人无言焉,而去病
发之。此足知其为晓兵矣。
司马仲达论
昔之君臣,相择相遇天下扰攘之日,君未尝不欲其臣之才,臣未尝不欲其君之
明。臣既才矣,而其君常至于甚忌;君既明矣,而其臣常至于甚惮者,何也?君非
有恶于臣而忌之也,忌其权略之足以贰于我也;臣非有外于君而惮之也,惮其刚忍
之足以不容于我也。此忌、惮之所由生也。虽然君固有所不忌,以其得无所当忌之
臣;臣固有所不惮,以其得无所当惮之君。昔者蜀先主之与诸葛孔明,苻坚之与王
猛是也。
至于曹公之与司马仲达,则忌惮之情不得不生矣。非仲达不足以致曹公之忌,
非曹公不足以致仲达惮。天下之士,不应曹公之命者多矣,而仲达一不起,已将收
而治之矣。仲达之不起,固疑其不为己容;曹公之欲治,固疑其不为己用。此相期
于其始者,固已不尽君臣之诚矣,则忌、惮何从而不生也?虽然仲达处之,卒至乎
曹公无所甚忌,仲达无所甚惮者,此所以为人豪以成乎取魏之资也。人之挟数任术
若荀文若者几希矣,盖曹公之策士而倚之为蓍龟者也。公之欲迁汉祚也,于其始萌
诸心,而仲达启之以中其欲;于其既形于迹,而文若沮之以悴其情。已而,文若出
于直言,而不能救其诛;仲达卒为之腹心,而遂去其惮。方曹公之鞭笞天下,求集
大业也,将师四出,无一日而释甲。而仲达独以其身雍容治务而已,未尝一求将其
兵,虽公亦不以为能而欲使之。迨公之亡,始制其兵,出奇应变,奄忽若神,无往
不殄,虽曹公有所不逮焉。魏文固已无忌,仲达固已无惮,天下始甚畏之,犹公之
不亡也。由是观之,仲达之以术略自将其身者,可得而窥哉。奈何诸葛孔明欲以其
至诚大义之怀,数出其兵求与之决于一战以定魏、蜀之存亡哉?
唐论
据天下之势,必有所以制天下之权。盖权待势而立,势待权而固。有是之势,
而其权不足以固之,则其势日就倾弱,而天下莫能安强。是以主之于权也,不可一
日使之去己而分于人。凡物之去己者犹可收,分者犹可全也。至于权也,一去而不
可复收,一分而不可复全。而所据之势随之,可不慎哉?
昔者唐之太宗,以神武之略起定祸乱,以王天下,威加四海矣。然所谓固天下
之势,以遗诸子孙者,盖未立也。于是乎藉兵于府,置将于卫,据关而临制之。处
兵于府,则将无内专之权;处将于卫,则兵无外擅之患。然犹以为未也,乃大诛四
夷之侵侮者:破突厥,夷吐浑,平高昌,灭焉耆,皆俘其王,亲驾辽左而残其国。
凡此者,非以黩武也,皆所以立权而固天下之势者也。武后以女主专制,挟唐以令
天下图移神器。天下之人莫不屏息重足,从其制命。彼得天下之权而逆持之,然犹
若此,况以顺守者哉?

武经总要
曾公亮、丁度
后集(上)
卷一
上兵伐谋
前汉韩信击败楚将龙且,遂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夸诈多变,反复之国,
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今权轻,不足以安之。臣请自立为假王。”
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使者至,发书,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
日暮望而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伏后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
不利,宁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
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遣张良立信
为齐王,召其兵使击楚。
高帝时,人有上书,告楚王韩信反。高帝问诸将,诸将曰:“亟发兵坑儒子耳。”
高帝默然。以问陈平,平固辞谢曰:“诸将云何?”上具告之。平曰:“人之上书言
信反,人有闻知者乎?”曰:“未有。”曰:“信知之乎?”曰:“弗知。”平曰:“陛下
兵精孰与楚?”王曰:“不能过也。”平曰:“陛下恃用兵有能敌韩信者乎?”王曰:“莫
及也。”平曰:“窃为陛下危之。”王曰:“为之奈何?”平曰:“古者天子巡狩,会诸
侯。”南方有云梦,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信闻天子以
好出游,其势必郊迎谒,而陛下因擒之,特一力士之事耳。”高帝以为然,乃发使
告诸侯会陈:“吾将南游云梦。”
上因随以行。行至陈,楚王信果郊迎道中。高帝预具武士,见信即执缚之。
唐冯行袭,武当人。僖宗在蜀,有贼首孙喜者,聚徒数千人欲入武当。刺史吕
烨煌骇,无营。行袭伏勇士于江南,乘小舟迎喜,谓喜曰:“郡人今得良牧,众心
归矣,但缘兵多,民惧虏掠,若驻军江北,领肘腋以赴之,使某前导以慰安士民,
可立定也。”喜然之。既渡江,军吏迎谒,伏甲奋起,行袭击喜仆地,拔剑斩之,
其党尽殪。贼众在江北者,悉奔溃。
本朝夏帅赵保忠叛逆,命李继隆率师问罪,秦翰监护其军。次延州,翰虑保忠
遁逸,即乘驿先往,矫诏安抚,以绥其阴计。王师至,翰又讽保忠以地主之礼郊迎,
因并驱而出,保忠遂就擒。
武经总要
后集(下)
卷十二
饵兵勿食
春秋时。楚伐绞,军其南门,莫敖屈瑕曰:“绞小而轻、轻则寡谋,请无采樵
者以诱之(卫也。樵,薪也)。”从之。绞人获三十人(获楚也)。明日,绞人争
出驱楚役徒于山中。楚人坐其北门,而覆诸山下(坐,犹守也。覆设伏兵以待之),
大败之,为城下之盟而还。
后汉光武初,冯异与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议攻赤眉。异曰:“贼余众尚多,
可稍以恩信倾,难卒以用兵破之也。上令使诸将屯渑池邀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
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遂大战。赤眉佯败,弃辎重走,车载土,以豆
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
魏曹公西征马超,与超夹出关而军。公急持之,而潜遣徐晃、朱灵等夜渡蒲坂
津,据河西为营。公自潼关北渡未济,超赴船急战。公放牛马以饵贼,贼乱,取牛
马。公乃得渡,循河为甬道而南。贼退距渭口。公乃多设疑兵,潜以舟载兵入渭,
为浮桥,夜分兵结营于渭南。贼夜攻营,伏兵击破之。
曹公与袁绍相持官渡,既乃循河而西,绍于是渡河追公。军至延津南,公勒兵
驻营南坂下,使登垒视之,曰:“可五六百骑。”有顷,复曰:“骑稍多,步兵不可
胜数。”公曰:“勿复白。”乃令骑解鞍放马。是时,辎重就道,诸将以为敌骑众,
不如还保营。公曰:“此所以饵敌也,如何去之?”绍骑将文丑与刘备将兵五千骑前
后至,诸将复白可上马,公曰:“未也。”有顷,骑至稍多,或分取辎重,公曰:“可
矣。”乃皆上马,时骑不满六百,遂纵击,大破之。
晋将刘牢之讨妖贼孙恩。恩败走,虏男女二十余万,一时入海,惧官军蹑其后,
乃缘道多弃宝物子女。时东土殷实,莫不粲丽盈目,牢之等遽于收敛。故恩复得逃
去。
李矩守荣阳,后赵石勒亲率兵袭矩。矩遣老弱入山,令所在放牛马,因设伏以
待之。贼争取牛马,伏发齐呼,声动山谷,遂大破之,斩获甚众。勒乃退。
南凉秃发亻辱擅守姑藏,秦姚与遣将姚弼等至于城下。亻辱擅驱牛羊于野,弼
众抄掠,亻辱擅因分击,大破之。
后魏末,大将广阳王元深伐北狄,使于谨单骑入贼中,示以恩信。于是西部铁
勒酋长也列河等五万余户并款附,相率南迁。广阳欲与至折敷岭迎接之,谨曰:“陆
汗拔陵兵众不少,闻也列河等归附,必来要击。彼若先据险要,则难与争锋。
今以列河等饵之,当竞来抄掠。然后设伏而待,必指掌破之。”广阳然其计。
拔陵果来击,破也列河于岭上,部众皆没。谨伏兵发,贼遂大败,悉收也列河之众。
隋炀帝征高丽,于仲文率军从乐浪道,军次乌骨城。仲文简羸马驴数千,置于
军后,既而率众东过。高丽出兵掩袭辎重,仲文回击,大败之。
唐薛万均为将,会窦建德率众十万来寇范阳,万均曰:“众寡不敌,今若出门,
百战百败,当以计取之。可令羸兵弱马,背城为阵以诱之。观贼之势,必渡水交兵,
万均请精兵伏于城侧,待其半渡击之。”从其言。建德果引兵渡水,因邀击,大破
之。


百战奇略
刘基
卷一
1.计战
凡用兵之道,以计为首。未战之时,先料将之贤愚,敌之强弱,兵之众寡,地
之险易,粮之虚实。计料已审,然后出兵,无有不胜。法曰:“料敌制胜,计险阨
远近,上将之道也”。①汉末,刘先主②在新野③,三往求计于诸葛亮④。亮曰:“自
董卓⑤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⑥比于袁绍⑦,则名微众寡,
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⑧,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
子⑨以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⑩据有江东⑾,已历三世⑿,国险民附,贤
能为之辅,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⒀北据汉、淝⒁,利尽南海⒂,东连吴、
会⒃,西通巴、蜀⒄、此用武之国,而其主⒅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
有意乎?益州⒆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⒇因之以成帝业。刘璋(21)暗弱,
张鲁(22)在北,民阜(23)国(24)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
胄,信义着于四海,总览(25)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
戎(26),南抚夷越(27),外结好孙权,内修政治;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
军以向宛、洛(28),将军身帅益州之众出于秦川(29),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30)
以迎 将军者乎?诚如是,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后果如其计。

100.忘战
凡安不忘危,治不忘乱,圣人之深诫也。天下无事,不可废武,虑有弗庭①,
无以捍御。必须内修文德,外严武备,怀柔远人,戒不虞也。四时讲武之礼,所以
示国不忘战。不忘战者,教民不离乎习兵也。法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②
唐玄宗时,承平日久,毁戈牧马,罢将销兵,国不知备,民不知战。及安史之
乱,仓卒变生于不图,文士不足以为将,市人不足以为战,而神器③几危,旧物④
几失。吁,战岂可忘乎哉!⑤


练兵实纪
戚继光

练,不过明金鼓号金,习射、打、击、刺手艺之能。此等事不是在人家房门院墙内
做得,故设教场操练之。平时在各歇家之时,若肯心心在当兵,起念一心,以杀贼
为计,蓄养锐气,修治军装,讲明法令,通之以情,结之以心,何尝不是操练也。
第二。循士情主将常察士卒饥饱劳逸,强弱勇怯,材技动静之情,使之依如父
母。则和气生,气和则心齐。兵虽百万,指呼如一人。
第三。公赏罚凡赏罚,军中要柄。如该赏者,即与。将领有不共戴天之恨,亦
要录赏,患难亦须扶持。如犯军令,便是亲子侄亦要依法施行,决不许报施恩仇。
有此者以其所报之罪坐之。
第四。信口耳发号施令,预先决定,不可临时反复,使三军疑惑。故云:"将
无还令。"
还应行军务,系有文字。事缓者,除通行揭示外,若值紧急军机,虽有文字抄
示不及者,主将门上掌号笛,各偏裨传带头目,自百总以上,赴听而谕。
主将无定位。但凡临时在本地方独尊者,便是。如职位相等,则尊其老成年长
者一人主之。掌号笛,各同僚、中军、千、把、百旗总以上,俱赴其行,会计遵守。
夫主将一人耳,车、步、骑官兵数万,一句说话。如何传得遍知?
但主将号令,只传偏裨。偏裨只传中军、千、把总,千、把总只传百总,百总
只传旗总,旗总只传队总,队总口授军兵而止。须要传说明白,叮咛熟记。
若一时听记不全,还挨次再问所传之人,若都问不明,再问主将,不许搀越推
挨。若有得令不传,传到不遵,及与传说不明,或忘记不来再问,以致误事者,军
法重治。干系偏裨者,事小则治其中军官。其告示文字之类,亦要挨次抄传,互相
字字说明,以上二项,传谕口令,抄誊文字,仍要一字一言,不许增减。及别添祸
福之说,每传毕,差巡视旗于街上,或歇家,唤二三个军来问之,照不知条内,查
治所由。
第五。一号令军中有主将(谓同在军中之尊者,非大将也),而副将以上(非
副总兵,乃一时同事位稍次者),辄出号令,乃改易旌旗军号者,重治,若号令未
便,须合改易者,先申主将。
第六。谨漏泄凡承受到军期密约号令,及关报贼情事宜文字,只可传到将领等
人员自知,常作提备,不许漏泄令众人知之。如漏泄,致贼乘我者,军法不贷。
第七。定军礼中军、千总见本营主将,两跪一揖,合营主将亦如之。路迎从便。
别营主将官衔拜贴角门庭参,一跪两揖,后堂傍坐待茶。
凡千总待中军,以长官礼。阅人马,则并坐于次。
凡把总见千总,平时两揖一跪。入营奉台上发放,则跪而听之。私谕旁立受教,
途遇本管千总,下马拱立。遇合营千总,待如本管礼。路迎从便。
遇别营千总,让道立马候过。
凡队总之于旗总,旗总之于百总,平时与教场,俱照兵士之于队总。其途遇本
管俱下马,倘见迟下马稍误,不必加罪,但终于下马即已。非所管者,道旁侧趋,
不许抗礼。
凡议过礼节,定要遵行,谚云:"军中立草为标"。但一字一言出口,就是军令,
更易不得。虽卑如队长,所管数人,既知恶属下数人抗违不能行事,即知己身不可,
又效属下之人复抗在上头目。夫军机乃国家重务,情难掩法,敢有亲识兼容,故违
明抗,容者犯者通以军法重治。
第八。止蓦越队总、旗总文移,只至千、把总。千、把总文移,只至营将。营
将只至镇、道、镇、道转达督、抚,督抚转达兵部。偏裨以下,不许擅往都会,说
人是非,逞己功劳,如有蓦越各上司径行者,查究参治。甚或有仍前结交京要,私
写揭贴,有所倾害人,遇调发临敌腾布功罪者,访出定行重治。明有天道,幽有鬼
神,记不佑此奸心险行之徒。
第九。详责成凡责成之例,不拘平时临阵。小而一切号令有违,作奸犯科,大
而退缩,致误军机。管五名以上者,一名有犯,必连坐之。管二十名以上者,二名
有犯,必连坐之。管六十名以上者,六名有犯。必连坐之。管百名以上者,十名有
犯,必连坐之。管三百名以上者,二十名有犯,必连坐之,管一部以上者,五十名
有犯,必连坐之。管三部以上者,一百五十名有犯,心连坐之。
一万名者,五百名有犯,必连坐之。若先呈举者,免坐。至于赏亦如之。若逃
去奸盗等事不诘首,疾病患难不报官,专罪队总与同队。甲兵器械损坏不充足,专
罪旗总。武艺不精习,专责百总。号令不明通,专罪千,把总。所谓专者,特于此
等人加重也,非是只罪此项人员,而本管大小头目便不相干。
第十。正名法行伍既定,军士与旗、队总同宿歇一房者,立则傍立,坐则傍坐,
所睡床炕,不拘方向。饮食之际,军士候旗、队总,旗、队总务先取其次者,以成
揖让之风。凡有当行事体,军士务听旗、队总言语,不许抗违。如旗、队总有过,
集本旗并一队之人,合辞谏止。一次不听,再谏。又不听,三谏,禀百总知,若困
谏止,旗、队总既不知过,又计害军士以图报复者,军士避之,不可与争,只赴百
总处告知。百总亦晓谕旗、队总知过,再不知过,若与军挟怨者,送把总处治。若
军士有小过,旗、队总即时口责,三次不听,先将令书供在桌上,无桌则悬于壁,
命犯兵跪。旗、队总立傍云:"你这个人所为。今对号令某一款所犯相同,我念同
歇处,恕你二次,你又不改,今照令书处治。"多不过五棍,不服者径送本营将官
处。凡军士与不系本管旗、队总同歇者,亦让以兄长之礼。凡事逊避,不许冲犯。
其余则平处。系百总,则照旗总礼,百总与旗、队总同居者,照依军士共旗、队总
同住例。
第十一。连觉察同队之人,即不同住,同住之人,虽不同队,务要互相觉察。
彼此奸弊,三劝不改,即报在本管。如军士犯法,报在队总,队总犯法,报在旗总。
旗总犯法,报在百总之类。各先行量处,如处过不悛,报在营将,再处不悛,报在
主将,必以军法重治。
第十二。达士情军士若有公事、私事,紧急欲诉本管者,先与旗、队总言之。
径赴应该千、把、百总处,门上即时放入,不许拦阻执辱。把、百总以下,不拘暮
夜食寝之时,即穿衣领赴某衙门。或应自往者,谕其自往,务要耐烦待他。如或厌
恶作性,不与他好好晓谕者,或被访出或问本人得知,定将该管官记过类论。
第十三。清减本管官克减钱粮者,许本属军士及属官告治,此不坐犯上之罪。
若系责比武艺,督治遣过,因而怀狠或刁诬者,定以军法从事。
第十四。分军饷军士月粮赏赐出,先将数报知,即时委官。并请主将委官,监
錾包封。
包刊印板一方,上书某月粮额该若干。每人以一分为耗,委官某人錾银二日内
完足。请主将下教场,或在衙门,通候军士集到,唱名给与。先取一封秤兑。如一
封不足,则所包诸封,尽行算数倍偿治罪。军士已散到手,若复情愿送人者,日后
告状亦不许扯引在内。如未散到手,而本管官私克,并不禀錾包封而径散者,通坐
以边海钱粮论,径听告理。
第十五。苏劳役凡军中除教阅外,将领不得以无要紧事劳扰军士,务令休息。
即用一人,如劳自己一般。
第十六。戢滥差凡军称曰军士、战士、力士、勇士、义士、士卒。夫必称曰士
者,所以贵之也。朝廷之命名贵士如此,所以望之出力疆场,卫国保民,其责非轻。
今却使之为轿夫厮役,以厮役待士,而欲其出死力,捐命御寇,有是理哉?
缘往曰责实未至,习弊成痼,恣人占用,迎送上司,无不安然顺承。只恐结下
怨狠,阴为訾害,未思将军马累坏失损,复失其心,万一有事,不能战御,利害在
谁。即使平日执持得罪于人,比败军失守之罪孰重?况主客将领既定,有杂流以供
差用,复以何辞擅役军伍,如有私情应迎送者,准于杂流内差拨。
敢将编定战兵擅遣差使迎送者,各以责成款内分数治罪。坐区副、参、游、守、
把等官,除正额应用人役外,凡守垛守墩远哨守口之人,一名不许擅行差遣。凡各
处公差人到,亦不许擅作威福,强取跟用。
今置差薄一扇,其顶缺带粮不该轮差者,俱不必开。只将实在军士,逐名一字
平列,开在册内。马军另为一起,步军另为一起。该营自置票板一方,印刷差票,
发各中军提调收候。凡差一军,必须填票一张,明注为某事见差某人。票收军人之
手,差注该簿之内,每半年查比外,仍听不时调票查对。
如票有而册无,或票无而册有者,俱系将领私用及卖放之弊,并不准作数。
其军士买票者,定从重惩治。补差如填某差而却私用者,许各军即时将票赴府
陈告,定与查处。审出定将填票官识重治。本告免差半年,决不许各队抽差,致乱
行伍。违者,营将而下,通以军法责究。
第十七。励火兵编过火兵,有能奋学武艺精熟者,升为战兵。战兵内懒惰不习
武艺,号令生疏者,降改火兵。每季终次月初二日一考,平时听各火兵自首,即与
验升。
第十八。恤病伤凡军士有疾病,同伙房即报本管队总,队总报旗总,同到歇处
验过,即报百总,径赴本营将官并主将处报知,遣医诊看病形轻重。百总一面再报
该管把总,把总报千总,千总报营将知会。所以百总即报主将者,盖病人一时感患,
立待救济,若循资挨报七八处衙门,何时报达得遍也。凡报病者,不论大小衙门,
启闭冗暇,即时投入。如有把门人阻拦,及将官施行迟误者,罪坐所由。报病迟过
一日者,罪在报迟之官。若因迟报致病兵身死者,究其迟误之人。
第十九。视病期凡病兵初病者视之,以后在队总,则时时着视。旗总则一日一
看,百总则三日一看,把总则五日一看,千总则十日一看,营将每半月一看,主将
惟看病重者存恤之。
第二十。戒居常同伙住歇兵士,入晚则安眠静睡,以养精神。不许枕上呕吟唱
曲,以耗精气,勾惹淫念,鼓惑思乡。仍轮流喂马,务要勤起添草。白昼早起,梳
洗毕,各团聚一处,将所给号令,逐款听一识字人讲说一遍。早饭毕,各出当差放
马买卖等事。午间休息,或坐或睡,务在安闲。日西,各于便处习学武艺,或学弓
马,或学披甲,至昏而止。每五日一次,将自己器械,应磨光者磨光,修利者修利,
以上俱该管队总、旗总督率行事,百总于磨器械之日一查。
第二十一。遵节制军中惟有号令。宋时人称岳忠武军曰:"撼山易,撼岳家军
难。"夫军士一人,不过一百斤气力,如何比山难撼?盖山是土石,可以掘取钻挖。
军士万人一心,一个百斤力,万个百万力矣,如何撼得动。若人各一心,百万之众
各是一个身子,即贼一个,便可冲动之。古者义勇武安王,即今天下庙中关王也。
生前曾独马单刀于万众中斩颜良,正是颜良之兵人各一心也。或者又谓万人各俱一
个身,如何使得一心,要我一个身子,合得百万斤力气来,不亦难乎?是不然。你
只看用人抬巨石大木,万万斤木石,用千数个人便能抬得来。盖数千人虽是力在各
人身上,而绳子扛子,则可均在众人身上也。
如今操练的赏罚号令节制规矩连坐之法,都是抬木石的绳扛一样。
人人遵守号令,重如性命,死便就死,不敢违令,死于贼手,尚有优恤立庙祭
祀,犯了军法被杀,空丧了性命,又无前项许多恩典,人人只得拣着好处死。且与
贼对敌,固恐杀死,所以怕他,却不想见他走了,被他快马赶来,却也是死。走在
水里,不免淹死,山上跳下,不免跌死。但愚众不怕死,只是怕贼,若将走了死的
念头,肯向前与他厮杀,杀他一个,做个好汉死,也报了我的仇恨,自然万人一心,
万身一力。况尔辈与人争竞,一句一言,都要报复他,却被贼杀来,不肯动手,与
他一对,低头听他杀死,全不想我若杀死贼,贼必不能又杀我,有功生还,登时富
贵,何等是好!尔辈愚人,何不肯万众一心,一齐杀贼?所谓天堂有路不肯往,地
狱无门自撞入也。思之思之!今日号令,决要比岳爷爷军。又如一株大木,一块大
石,绳子扛子,不拘千万人同抬,都要压到肩头上来,断然不准你们人各异心,如
往年儿戏也。
第二十二。思豢养凡你们当兵之日,虽刮风下雨,袖手高坐,少不得行月二粮,
这银米都是官府征派地方百姓办纳来的。你在家那个不是耕种的百姓,你肯思量在
家种田时办纳的苦楚艰难,即当思量今日食粮容易。又不用你耕种担作,养了一年,
不过望你一二阵杀胜。你不肯杀贼保障也,养你何用,就是军法漏网,天也假手于
人,定不放过骗食官粮之人也。
第二十三。稽功过各营将立功过总薄一扇,每千各与一扇。凡遇百、旗、队总
及兵夫寻常勤劳,例如多差他行了几十里路,多差他干了一件事,纪在功条一次。
与人言语之争,不至军法处者,纪在过条一次。兵之功过,队、旗总开送百总,转
送把总纪之。凡百、把、千总与中军家丁、夜不收、杂流功过,俱营将纪之附于总
薄。每积一季,听吊查一次,类行赏罚。
第二十四。体初犯
官兵除犯有行营、野营、对阵、军机、及谋逆、杀人、奸盗、诈伪、赌
博等项军情,不论初犯、二犯必行军法外,其余一切小过,并违犯新出号令,
系平时操行者,初犯免究,二犯记过于薄,三犯方捆打。
第二十五。省己过凡你们本为立功名报效而集。兵是杀贼的东西,贼是杀百姓
的东西。百姓们岂是不要你们去杀贼,官府岂是好为作践轻视你们,设使你们果肯
杀贼,守军法,不扰害地方,百姓如何不奉承?官府如何不爱重?只是你们到个地
方,百姓不过怕贼抢掳,你们也曾抢掳;百姓怕贼焚毁,你们也曾焚毁;百姓怕贼
杀,你们要讨功也曾杀他。这百姓如何不避而远之,如何不关门锁户?
官府为尔粮饷千思百虑,东挪西处,日日只见运粮运草,及至敌人时,却并不
见你一人出力,只是任敌纵横?官府如何不作践?如何不恶弃也?今练之后,但凡
军行,必是依令抬营,一人不得搀越生事。详见行营款内。
第二十六。劝涵忍他人索我争斗,说是他人理短,亦好好避他,禀赴本管,转
达应该上司,定与处分得平。若与争竞,纵是军士十分理长,先打军士不忍之故,
然后另与审处。若强买民物亏折价值等项,因而争竞者,不论曲直,只将军士先处,
然后听有司剖断。
第二十七。程逃故凡遇有逃故,本伍即刻报队总,队总报旗总,旗总报百总,
百总报把总,把总报千说,千总报哨将,即于本日开手本呈递营将,一面行令该管
队伍,将故者一切衣装财物点查,并身间有无银两,听详给付本主家属。有敢克留
者,以军法论。仍加倍追恤故军之家。
第二十八。补军限凡遇事故顶补,每月初一、十五二次,呈送验发。
第二十九。拟捕拘各营官军,有犯事同一起者,不许擅自拘捕问理。须呈本营
将官,转命投营取来。仍令各中军官会问,通详主将定夺,不许一营偏断。违者察
治。
第三十。明勾摄军卫有司提取官军,一面留差人等候,一面呈请主将,酌量时
势缓急,事体轻重,摘发收问,如不详请,而擅听拘去者,同队同伙,该管官员,
把总以下通治。若已呈详,而本总哨将不为留人转详,及迟延者,拿书手治罪。
若差人强拿,不由分说者,先将此令与看。说之不听,一面拘守,一面飞报主
将收监,定以打扰军政,阻挠练兵参治。
第三十一。申军纪平时恃强凌弱,酗酒忿争,喧骤无礼,蹂取人果稼,作践人
庐器,分别轻重治之,贯耳游营。奸淫人妇女,偷盗人财物,军法示众。以上有犯,
但系同伙同队之人有一举首,余皆免罪。首者行赏,若互相容隐,同伙同队之兵俱
以军法连坐。
第三十二。立逃约凡募兵必取保结,若遇逃走,同队之人各连坐。一半送监,
一半保拿,革去月粮;一年不获,原保人发哨;三年,本伍军从重捆打,发落收伍,
准支半粮,获日乃复。
第三十三。究冒顶凡冒兵顶替入操者,正替身俱以军法捆打,所雇之人即充兵。
收操工食,即将原雇之人分支一半。
第三十四。禁争殴自己军士头目,两相斗殴,不论曲直,各捆打,然后查其所
由加治。若军士与非管队总,队总与非管旗总、车正,旗总、车正与非管百总,百
总与非管把总,把总与非管千总争殴者,先治其卑者以不守分之罪,然后另剖曲直,
若与本管争殴者,以殴父母论,定行军法从事。
第三十五。禁喧哗凡军中要紧,第一件只是不许喧哗说话。每遇动止进退,自
有旗帜金鼓,若无令许说话,但开口者,着实重处。夜间尤是切禁。
第三十六。禁窃盗自相窃盗者,不计物多少,在军中以军法从事。非出军临阵,
自有常法。
第三十七。禁博奕凡军中除习武艺为戏不禁。若将条约随俗改为唱曲,习学以
相戏乐者,有赏。凡别项博戏,俱该禁止,违者照条治。
第三十八。禁妖妄讹言诳惑,妄说阴阳卜筮,道释鬼神,灾详祸福,摇动众心
者,重治。
因而误事者,军法从事。
第三十九。禁乖异凡将领官哨队长,不相和协,倾陷妒忌,因而误事者,军法
处之。商议兵机,务在平允,即时决定,违与执拗者处治。
第四十。严途令凡军士途遇文武大小官,俱下马让道。若在营中操练,奉金鼓
号令者,一惟号令是听,不必回避。
第四十一。书器械应有兵器,军士配定随身。虽一弓一箭,须书各行伍在上。
或遗失易为检给,或临操易为办赏。官器不必书名,以便更代者。
第四十二。整骑什马上鞍辔什伍,每一月营将点验一次,千总点验一次,把总
点验一次。
每三操过,旗、队总督查一次。仍须身率,以为士倡。况营将、千、把总各有
坐马,有家丁马,百骑队总各有骑驮马,必照条约,先将己马逐一点检,然后方可
责军以不如式之罪。属下有不自为倡率者,营将查出,轻则自行责治,扣廪粮处办,
重则解送主将重治。营将之马,听主将验治。
第四十三。养战马夫国之大事在戎,兵之驰骋在马。西北原野,以马为命,所
赖不亦重乎?
但马之饥饱劳佚,湿燥疾病,有口无言,不能自白,必须在我领马官军,时其
水草,适其性情,节其饥饱劳佚,加意调息。戢其蹄耳,习其驰逐,闲其进止,人
马相亲,然后可使。鞍辔勒御,必令全好,乏绝辄补。冬归深厩,夏人凉庑。今者
既无深厩凉庑,可不思所以处之乎?每于盛暑之时,务将马匹拴系就阴所在。如城
市无阴凉之隙,可牵于城外人家村落林木阴郁之所,与东西北三面城墙之下拴喂。
盛寒则拴于南墙之外,向阳明与近人烟处,入夜将屉用肚带缚在马脊上遮冷,庶堪
战阵之用。但各该官军率无敌忾之心,惟是养身之计,克减草料,饮饲不时,再加
差役繁多,以致马匹损惫劳伤,不知临时以何为命?况今降罚之例甚严,主将偏裨
悉所不免,诚不可不严加稽考。各哨将置立等第循环文薄二本,将该管见在马匹通
行查出,逐一躬亲验选。其往时原以超上中下及下下五等比验,近该本府操阅三屯
标下军马,验得各兵马骡。如头等之内,有十分膘壮,应拟头等之上者,有膘分正
合头等者;有膘分稍次难作二等者;二等之内,有膘分出二等之上,次于一等之下
者;三等之内,有瘦弱而可骑者,有瘦弱不至狼狈者,有十分瘦弱垂死者;五等不
尽其选。临时执笔,犹豫难决,拟之不得其平,何以使人激劝?
近照武艺一体,定为九则:如上等内满膘过当,则注为上之上;满膘而不至溢
肥,则为上之中;有膘而不满,则为上之下。膘壮而未至平满,则为中之上;半膘
则为中之中;拟下等则稍肥,拟中等则未及,乃为中之下。虽瘦而不至弱,拟属下
等,则为下之上;瘦弱而不至不可骑喂,则为下之中;瘦弱不堪骑喂,则为下之下。
如此验注,当时流水拟去,人既不枉其劳,马又拟得骑当,无再疑难,颇称得意,
合行通遵改拟。自今以后,凡点验马骡膘分,分别上等三则。要见某马为上上等,
即旧之超等,某马为上中等,某马为上下等,即旧之上等推广也。中等三,则某为
中上等,某马为中中等,某马为中下等,即旧之中等推广也。下等三,则某马为下
上等,某马为下中等,即旧之下等推广也。某马为下下等,即旧之下下等也。庶便
稽考膘分进退,以凭赏罚。
其上中等六,则马匹省令各军自行取便,用心喂养。下等三,则责委勤慎官一
员,专管攒槽喂饲。逐日查验各军草料,仍查夜草,如有不用心及短少草料者,径
自责治。将责治过缘由填注簿内,该管将官,每三个月一次点验膘分。如二等喂至
头等,三等喂至二等,俱免比责,即于循环内明开,某人原系二等,今入头等,某
人原系三等,今入二等,各令自行喂养。如三等喂至头等,亦要明开。某人原系三
等,今入头等,免其攒槽,仍具名呈来,以凭犒赏,免工免差,如三等马匹,膘分
不加,各捆打二十。其间如有头等反为二等,二等反为三等,责如之。三等反为至
瘦弱者,捆打四十,各照旧攒槽喂养。每季一次,将填注循环,责令经管书手齐送
赴镇,倒换查考,通以三个月为则。二等者俱要喂至头等,中间如有膘分不增,呈
请发落。仍系三等或瘦弱者,各捆打四十,责令变买膘壮好马解烙。若将瘦弱马匹
不行明白开报,帮移作弊者,定将作弊人役痛以军法惩治,将领连坐,马军加倍重
处,断不轻恕。
凡夏秋,轮队赶就水草牧放,至晚归交各主。如其放牧不以实,致令各马饥饿
者,将该日之人送把总处治,登于薄上。各军情愿自出割草喂马者听。
凡春冬,马匹上槽,须多留夜草,每日饮水以时,如无夜草及饮水失误者,队
总、旗总查治之。一次责五棍,如事重,仍开送把总,附过于薄。
凡马不伤于末,必伤于始;不伤于饥,必伤于饱。日暮道远,必数上下,宁劳
于人,切无劳马。常令有余,备敌之覆我也。凡走骤之时欲住者,看远近缓缓收勒,
不可陡然紧收。常自约度,毋至喘损。
凡战马,除本军自驮马草马料之外,若代他人驮物,及雇人骑乘者,雇者与者
各罚马一匹,本军以军法捆打一百,枷号示众。凡马军除器甲及饮食外,不得驮物
过十五斤。凡马操一日,次日必歇操。各五更早出放马,采草备马一日之食,以便
次日进操。
凡马匹草料,本折兼支,本为定例。但各军只将本色三日者,匀作六日喂马,
而三日折干遂为己用,是本折兼之。本为体悉便军之意,而今反资克落之奸,致减
马口之食,马安得不瘦损哉?今后三日草准作四日喂养,其余二日须用折银买草买
料喂之。若仍再减,不行买料草喂马者,定行军法重治,折银追究下落。以上一法,
全在哨将之督责,千、把总之考查,而哨将、总之稽考也。凡关支本色草料出日,
该队总一日一查,哨将、千总时常差人缉访。若将草料买借与人者,查举得出,本
军军法捆打,旗总免罪。如被拿获,而非该队总检报,一体连坐。卖者买者同罪。
凡马虽畜类,其效汗血之劳,战阵之间,为国家宣力,与官军无异,又为尔辈
骑乘代劳,且最有功于尔也。死在出征地方止许割耳蹄回报应该衙门,全体掩埋,
不许开剥食用,如违者军法重治。凡官府有责其不以皮张送验者,执此条为证。
凡比较武艺之日,马匹或付火兵出放,或留在槽喂养。火兵看守,不必进操,
军士亦不必着盔甲。

曾胡治兵语录
蔡锷
第一章将材
1.[1]带兵之人,第一要才堪治民;第二要不怕死;第三要不急急名利;第四
要耐受辛苦。治兵之才,不外公、明、勤:不公不明,则兵不悦服;不勤,则营务
巨细皆废弛不治。故第一要务在此。不怕死,则临阵当先,士卒乃可效命。故次之。
为名利而出者,保举稍迟则怨,稍不如意则怨;与同辈争薪水,与士卒争毫厘。故
又次之。身体赢弱者,过劳则病;精神短乏者,久用则散。故又次之。四者似过于
求备,而苟阙其一,则万不可带兵。故吾谓带兵之人,须智深勇沉、文经武纬之才。
数月以来,梦想以求之,焚香以祷之,盖无须臾或忘诸怀。大抵有忠义血性,则四
者相从以俱至;无忠义血性,则貌似四者。终不可恃。
2.带兵之道,勤恕廉明,缺一不可。(以上曾语)
3.求将之道,在有良心,有血性,有勇气,有智略。
4.天下强兵在将。上将之道,严明果断,以浩气举事,一片肫诚。其次者,
刚而无虚,朴而不欺,好勇而能知大义。要未可误于矜骄虚浮之辈,使得以巧饰取
容。真意不存,则成败利钝之间,顾忌太多,而趋避逾熟,必至败乃公事。
5.将材难得。上驷之选,未易猝求,但得朴勇之士,相与讲明大义,不为虚
骄之气、夸大之词所中伤,而缓急即云可恃。
6.兵易募而将难求。求勇敢之将易,而求廉正之将难。盖勇敢倡先,是将帅
之本分;而廉隅正直,则粮饷不欺,赏罚不滥,乃可固结士心,历久常胜。
7.将以气为主,以志为帅。专尚驯谨之人,则久而必惰;专求悍鸷之士,则
久而必骄。兵事毕竟归于豪杰一流,气不盛者,遇事而气先慑,而目先逃,而心先
摇。平时一一禀承,奉命惟谨,临大难而中无主,其识力既钝,其胆力必减,固可
忧之大矣。(以上胡语)
第二章用人
1.今日所当讲求,尤在用人一端。人材有转移之道,有培养之力,有考察之
法。
2.人材以陶冶而成,不可眼孔太高,动谓无人可用。
3.窃疑古人论将,神明变幻不可方物,几于百长并集,一短难容。恐亦史册
追崇之词,初非预定之品。要以衡材不拘一格,论事不求苛细。无因寸朽而弃连抱,
无施数罟以失巨鳞。斯先哲之恒言,虽愚蒙而可勉。
第三章尚志
1.凡人才高下,视其志趣。卑者安流俗庸陋之规,而日趋污下;高者慕往哲
隆盛之轨,而日即高明。贤否智愚,所由区矣。
10.古人患难忧虞之际,正是德业长进之时。
蔡按:右列各节,语多沉痛。悲人心之陷溺,而志节之不振也。今日时局之危
殆,祸机之剧烈,殆十倍于咸、同之世。吾侪身膺军职,非大发志愿,以救国为目
的,以死为归宿,不足渡同胞于苦海,置国家于坦途。须以耿耿精忠之寸衷,献之
骨岳血渊之间,毫不返顾,始能有济。果能拿定主见,百折不磨,则千灾万难,不
难迎刃而解。若吾辈军人,将校但以跻高位、享厚禄、安富尊荣为志,目兵则以希
虚誉、得饷糈为志,曾、胡两公必痛哭于九原矣。
第四章诚实
[注释]
1.天地之所以不息,国之所以立,圣贤之德业所以可大可久,皆诚为之也。
故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
2.人必虚中不着一物,而后能真实无妄。盖实者不欺之谓也。人之所以欺人
者,必心中别着一物。心中别有私心,不敢告人,而后造伪言以欺人。若心中了不
着私物,又何必欺人哉!其所以欺人者[1],亦以心中别着私物也。所知在好德,
而所私在好色。不能去好色之私,则不能欺其好德之知矣。是故诚者,不欺者也。
不欺者,心无私着也;无私著者,至虚者也。是故天下之至诚,天下之至虚者也。
9.观人之道,以朴实廉介为质
10.将领之浮滑者,一遇危险之际,其神情之飞越,足以摇惑军心;其言语之
圆滑,足以淆乱是非。
14.吾辈总以诚心求之,虚心处之。心诚则志专而气足,千磨百折,而不改其
常度,终有顺理成章之一日。心虚则不客气,不挟私见,终可为人共谅。
17.破天下之至巧者以拙,驭天下之至纷者以静。
18.众无大小,推诚相与。咨之以谋,而观其识;告之以祸,而观其勇;临之
以利,而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知人任人,不外是矣。
19.吾辈不必世故太深,天下惟世故深误国事耳。
20.人贵专一。精神所至,金石为开。
21.军旅之事,胜败无常,总贵确实而戒虚捏。确实则准备周妥,虚饰则有误
调度,此治兵之最要关键也。
24.以权术凌人,可驭不肖之将,而亦仅可取快于一时
第五章勇毅
1.大抵任事之人,断不能有毁而无誉,有恩而无怨。自修者但求大闲不逾,
不可因讥议而馁沉毅之气。衡人者,但求一长而取,不可因微瑕而弃有用之材。苟
于峣峣者过事苛求,则庸庸者反得幸全。
11.国家委用我辈,既欲稍稍补救于斯民,岂可再避嫌怨。须知祸福有定命,
显晦有定时,去留有定数,避嫌怨者未必得,不避嫌怨未必失也。古人忧谗畏讥,
非惟求一己之福也。盖身当其事,义无可辞,恐谗谤之飞腾,陷吾君以不明之故。
故俏俏之忧心,致其忠爱之忱耳。至于一身祸福进退,何足动其毫末哉?
14.两军交馁,不能不有所损。固不可因一眚而挠其心,亦不可因大胜而有自
骄轻敌之心。纵常打胜仗,亦只算家常便饭,并非奇事。惟心念国家艰难,生民涂
炭,勉竭其愚,以求有万一之补救。成败利钝,实关天命,吾尽吾心而已。
15.侥幸以图难成之功,不如坚忍而规远大之策。
16.兵事无万全。求万全者,无一全。处处谨慎,处处不能谨慎。历观古今战
事,如刘季、光武、唐太宗、魏武帝,均日濒于危。其济,天也。
17.不当怕而怕,必有当怕而不怕者矣。
18.战事之要,不战则已,战则须挟全力;不动则已,动则须操胜算。
第六章严明
1.古人用兵,先明功罪赏罚。
2.救浮华者莫如质。积玩之后,振之以猛。
第七章公明
1.大君以生杀予夺之权授之将帅,犹东家之银钱货物授之店中众伙。若保举
太滥,视大君之名器不甚爱惜,犹之贱售浪费,视东家之货财不甚爱惜也。
2.窃观古今大乱之世,必先变乱是非,而后政治颠倒,灾害从之。
11.天下惟不明白人多疑人,明白人不疑人也。
第九章勤劳
1.练兵之道,必须官弁昼夜从事,乃可渐几于熟。如鸡伏卵,如炉炼丹,未
可须臾稍离。
2.天下事,未由不由艰苦中得来,而可大可久者也。
3.百种弊端,皆由懒生。懒则弛缓,弛缓则治人不严,而趋功不敏。一处弛,
则百处懒矣。
4.治军之道,以勤字为先。身勤则强,逸则病。家勤则兴,懒则衰。国勤则
治,怠则乱。军勤则胜,惰则败。惰者,暮气也,当常常提其朝气。
8.军旅之事,非以身先之劳之,事必无补。古今名将,不仅才略异众,亦且
精力过人。
9.将不理事,则无不骄纵者;骄纵之兵,无不怯弱者。
10.凡兵之气,不见仗则弱,常见仗则强。久逸则终无用处,异日则必不可临
敌。
12.淫佚酒色,取败之媒;征逐嬉娱,治兵所戒。
第十章和辑
1.祸机之发,莫烈于猜忌,此古今之通病。败国、亡家、丧身皆猜忌之所致。
3.敬以持躬,恕以待人。

第十一章兵机
2.兵者,阴事也。哀戚之意,如临亲丧;肃敬之心,如承大祭,故军中不宜
有欢悦之象。有欢悦之象者,无论或为和悦,或为骄盈,终归于败而已。
5.日中则昃,月盈则亏,
15.夹击原是上策,但可密计而不可宣露,须并力而不宜单弱
19.熟审地势、敌情,妥谋分击之举。

三十六计
总说
六六三十六,数中有术,术中有数。阴阳燮理,机在其中。机不可设,设则不
中。
第一套 胜战计
第01计瞒天过海: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
太阴。
第02计围魏救赵: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
第03计借刀杀人: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
第04计以逸待劳:困敌之势,不以战。损刚益柔。
第05计趁火打劫:敌之害大,就势取利,刚决柔也。
第06计声东击西:敌志乱萃,不虞。坤下兑上之象,利其不自主而取之。
第二套 敌战计
第07计无中生有: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少阴、太阴、太阳。
第08计暗渡陈仓:示之以动,利其静而有主,“益动而巽”。
第09计隔岸观火:阳乖序乱,阴以待逆。暴戾恣睢,其势自毙。顺以动豫,豫
顺以动。
第10计笑里藏刀:信而安之,阴以图之。备而后动,勿使有变。刚中柔外也。
第11计李代桃僵: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
第12计顺手牵羊:微隙在所必乘,微利在所必得。少阴,少阳。
第三套 攻战计
第13计打草惊蛇:疑以叩实,察而后动。复者,阴之媒也。
第14计借尸还魂:有用者,不可借;不能用者,求借。借不能用者而用之。匪
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第15计调虎离山:待天以困之,用人以诱之,往蹇来返。
第16计欲擒姑纵: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
而后擒,兵不血刃。需,有孚,光。
第17计抛砖引玉:类以诱之,击蒙也。
第18计擒贼擒王:摧其坚,夺其魁,以解其体。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第四套 混战计
第19计釜底抽薪:不敌其力,而消其势,兑下干上之象。
第20计混水摸鱼:乘其阴乱,利其弱而无主。随,以向晦入宴息。
第21计金蝉脱壳:存其形,完其势;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
第22计关门捉贼:小敌困之。剥,不利有攸往。
第23计远交近攻:形禁势格,利从近取,害以远隔。上火下泽。
第24计假道伐虢:两大之间,敌胁以从,我假以势。困,有言不信。
第五套 并战计
第25计偷梁换柱:频更其阵,抽其劲旅,待其自败,而后乘之。曳其轮也。
第26计指桑骂槐:大凌小者,警以诱之。刚中而应,行险而顺。
第27计假痴不癫: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静不露机,云雷屯也。
第28计上屋抽梯:假之以便,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遇毒,位不当
也。
第29计树上开花:借局布势,力小势大。鸿渐于陆,其羽可以为仪也。
第30计反客为主:乘隙插足,扼其主机,渐之进也。
第六套 败战计
第31计美人计:兵强者,攻其将;将智者,伐其情。将弱兵颓,其势自萎。利
用御寇,顺相保也。
第32计空城计:虚者虚之,疑中生疑。刚柔之际,奇而复奇。
第33计反间计:疑中之疑。比之自内,不自失也。
第34计苦肉计: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童蒙之吉,顺以
巽也。
第35计连环计:将多兵众,不可以敌,使其自累,以杀其势。在师中吉,承天
宠也。
第36计走为上:全师避敌。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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